对上视线的一瞬间,少女眼中所有的情绪变化尽数落尽他眼中。
像是一只失落伤心的宠物,在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再次看到了希望。
天气炎热,她因为着急,鼻尖冒出了一层亮晶晶的汗珠,白皙的面颊也变得红扑扑。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湿漉漉的杏子眼瞬间亮了起来,弯着笑意,乖乖地蹲在门前,像是在等着他去给她顺毛。
“你来干什么?”
他听到自己强压下自己欢喜的声音,这么冷冷地问道。
“给你送药啊!”
隔着落地窗,女孩皱着眉心指了指他胸口的位置,“不疼吗?”
不疼吗?
眼前的光影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十二年前。
少女一边嘟着嘴巴给他呼呼,一边忍着泪水给他上药。
明明她自己的手腕上也起了几颗水泡,却还是先来照顾他。
“哥哥你不疼吗?为什么还在笑?”
“不疼。”
很久以前的他是这么回答的。
因为疼也没有人会关心。
但是——
这次没忍住回来找她,他是想再确定一下,那是不是自己日思夜想演变成的幻觉。
眸光落在少女腕骨处的月牙疤痕上,那是为他留下的印记。
他往前迈了一步,打开窗,“很疼。”
以前也很疼。
忍耐,有些时候并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
而示弱,却可以。
这是许之松从小就懂的道理。
许知鹤向来不屑。
可眼前的人是云羽。
“非常疼。”
他垂着眉眼,长眸里的情绪晦涩难懂。
可云羽却觉得她看懂了他眼里藏起来的委屈。
“要上药吗?”
她仰起头看他,阳光搅进她的眸光里,看上去像是心疼的要哭了一样。
许知鹤眸色微沉,喉结轻轻地滑动了一下。
“怎么不去安抚你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发小了?”
他没说愿意上药,也没说不愿意,突兀地问起了许之松。
莫名地,云羽突然觉得这个回答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她眨巴着眼睛,伸出手轻轻扯住他的浴袍边,晃了晃,“他哪有男朋友重要呀!你说是不是?老板。”
前半句话,倒是成功让许知鹤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可听到最后那个称呼,他勾唇冷笑了一下,“听你的意思,我要不是你老板,你就不来了?”
“说什么呢!”云羽瞪大了眼睛反驳,“你这个大黑鸟,怎么连关心都要质疑动机?”
明明该生气的是他,怎么到头来变成了她气鼓鼓的样子了。
许知鹤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不过心情倒是意外地好了起来。
“老板!东西买好……”
身后的大门猝不及防地被推开。
黎峥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看着露台上一站一蹲,一个人扯着对方衣带,另一个人还衣衫不整的模样,立马捂着眼转过去,“我什么都没看到!你们继续继续!”
云羽懵了一瞬,呆呆地眨了眼睛。
视线从许知鹤的脸上慢慢往下滑,直至滑倒他因为自己的拉扯即将要露出的腹肌上,一张脸像是被高温蒸熟的虾子一样,红到了脖子根。
她立马垂下脑袋,死死盯着地面,抬手把药膏递了出去,“让黎哥帮你涂吧。”
看着那支被她颤颤巍巍递过来的药膏,许知鹤顿了两秒,这才接过药膏,冷眼去看黎峥。
正在偷看的黎峥被抓了个正着,只能在心底哀嚎一声,拎着东西过来。
“我还要回去照看季铃笛,就不打扰你们了!”
言毕,云羽作势就要翻回去,却被许知鹤抓着领子拎了回来。
“爬墙爬上瘾了?”
看着一脸懵逼的云羽,许知鹤叹了口气,“让黎峥送你下去。”
“可是,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她的脑子总是在奇怪的地方转的很快。
“那你爬进来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看到。”许知鹤抱着胳膊,“还是说,你偷偷摸摸的事干得更顺手?”
想到昨夜也是这么爬了进来,看许知鹤丝毫没有印象的样子,云羽心虚地别开视线,“还不是你惯的。”
许知鹤:?
许知鹤:“胆子肥了?”
趁许知鹤还没来得及反压自己,云羽忙不迭地往门口挪,“黎哥,我们快走!”
“好的。”
黎峥把手中的塑料袋放下。
云羽路过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里边好像有一瓶非常眼熟的包装。
好像在父亲的药箱里见过。
等等……父亲?
正要往外走的云羽蓦地顿住了脚步,“那个,知鹤哥?”
许知鹤回头,看到云羽眨着一副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巴巴地看向自己。
这幅模样,不用想就知道她又有事求人了。
“明天,我父亲有个从业三十周年的演出,你能不能……”
她本不想叫上许知鹤的,可奶奶非说这种重要的日子必须整整齐齐,给父亲一个惊喜。
按照上次父亲和许知鹤两人见面的那种气氛,惊喜不一定会有。
至于会是什么样的惊悚发展,她还不是很确定。
但是如果在这种日子不把他带过去,那故事可能就会发展成三个唐僧念叨她一个孙猴子。
所以,和许知鹤“分手”的事只能暂缓。
“上次不是还嘟囔着要换人吗?”许知鹤挑眉,“这才过了几天?”
“这不是太突然了,下家没找好嘛!”
“听你这意思,我是备胎?”
“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云羽打着哈哈,招呼着黎峥往外退,“那我亲爱的‘男朋友’,明天见!”
——
电梯里……
看着黎峥唇角压不住的笑,云羽好奇地凑过去,“黎哥,你看上去心情好像非常不错的样子。”
“嗯!今天……老板给我批假去相亲了!”
第一次见到对相亲这么不排斥的人,云羽倒是有些好奇,“你不排斥?”
“为什么要排斥?这是最高效的途径,还可以减少来自父母那边的压力和矛盾。”
在云羽面前,黎峥也没端着,“父母在意的就交给他们去筛选,余下的就留给我来筛选。”
“但是你不觉得现在相亲太早了吗?”
“我觉得不早了。我又没有喜欢的人,对方是谁都无所谓,所以没必要为了等谁而拒绝相亲。”
没有喜欢的人,所以对方是谁都会无所谓。
云羽愣了一下……
她恍然发现,她那么排斥找对象,除了是工作的原因外,还潜意识认为,那不是自己想要的人。
她不愿意为了外人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么,许知鹤他又是为了什么答应自己的请求,又为什么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的呢?
黎峥顿了顿,突然笑得有几分诡异,“早成家的男人也会更沉稳。不然,会变成老板那样变成阴晴不定的老男人……”
云羽:?
意识到自己多嘴了,黎峥立马转移话题,“云小姐,到了。”
告别黎峥,云羽一边往医务室走,一边思索着黎峥的评价。
阴晴不定的老男人?
老好像还不算老。
但是阴晴不定倒是真的。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离开位置的后方,有一个手机悄悄对准了她。
——
吃了药又睡了一觉,季铃笛精神大好。
云羽进去的时候,看到她正盘着腿和医务室的姐姐侃大山。
回宿舍的路上,她兴冲冲地贴了过来,“小羽!我又有了新的法子!”
“什么法子?”
“获取假男友的新途径!”
云羽默了默,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刚刚那姐姐说,她有个开猎头公司的弟弟,可以根据客户需求定制目标主体。”
“大概会比李嗷嗷那个牛郎会所要靠谱点。我要到了电话,你先联系着,有备无患嘛!”
“算了……”
季铃笛的那句有备无患倒是让云羽小小的动摇了一下。
可她感觉自己如果真的加了,就好像是背着男朋友找小三的劈腿渣女。
虽然不是真的男朋友,但是起码还是要有点道德操守。
“你犹豫什么呢?难不成真看上人家了?”
“那倒没……”
季铃笛一脸不解地拿过她的手机,帮她按了搜索添加,结果搜出来是李不傲。
她满脸问号地把手机递回去,叹气道,“好了,这下备胎也没了。居然又是这个不靠谱的。”
云羽看到联系人的备注,也惊讶了一下。
【云羽:?你居然真的是猎头公司?】
【李不傲:不然呢?你真以为我是牛郎店的?】
【云羽:。】
【李不傲:怎么又来了?上次那个不满意?】
【云羽:因为某种原因,不好继续租了。】
【李不傲:是不是因为涨价了?我这边得到的反馈是他跟你同天的时候被一个大老板租了,那之后就开始涨价。】
【云羽:大老板?】
【李不傲:对啊!我跟你说哦,我没想到他们娱乐圈的人玩那么花,也花大价钱租男朋友!】
【云羽:?男明星?】
【李不傲:是的,具体的不好透露,只能说牛逼!】
【李不傲:如果你需要新的,我再帮你物色着?】
【云羽:谢谢,等用得到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退出了和李不傲的聊天框,云羽觉得自己好像吃到了一个大瓜。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许知鹤。
作为一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那多年的男人,居然都没有和女星的桃色绯闻,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么想着,云羽决定下次见到许知鹤的时候一定要当面问问。
——
云律的三十周年纪念演奏会在隆海大剧院举行。
云律出道三十年,红了二十五年,并且越老越吃香,在圈子里人脉也越来越广。
所以这次说是纪念日,其实也是大型社交现场。
在前往隆海大剧院的路上,云羽突然想起了那日李不傲说过的话,于是神秘兮兮地凑到许知鹤身侧。
“许老师,你觉得男性和男性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