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宝钗询问麝月，莺儿与文杏早就与麝月聊了个透彻。
琏二奶奶虽好不容易又怀了个孩子，却也没能保住。自从林姑娘嫁了进来。老太太、太太便让琏二奶奶不必操心，只专心好好养着身子。还是让大奶奶、林二奶奶和探春姑娘来管家了。
虽说是三个人一起管家。但大奶奶又不常管事，所以里里外外都是林二奶奶与二小姐在操心。只是二小姐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有许多事又都是林二奶奶出面。
林二奶奶虽说年纪小，却因为打小在府里住着。府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她心里都清楚。又读了书，又有老太太、太太的支持。阖府上下没有不服管的。
林二奶奶不是那般心狠手辣之人，麝月也不是被赶出去的。
是林二奶奶说府里人多，要先从她与宝二爷二人开始俭省。原是被放出去的，只是她老子娘穷，家里哥哥亲事又没着落。将她又卖了一道，这才遇到了王爷，才被买到王府来。
……
听着莺儿的转述，宝钗心里约莫也有了些底里。她不曾在闫氏那听说凤姐流产的事情，想来是闫氏故意瞒着她的吧。难怪她几次约林妹妹出来，都推说没有时间，想来是真的忙。
宝钗一时心里唏嘘。既是心疼凤姐、又是心疼黛玉。
贾宝玉虽疼林妹妹。可是这府宅里，哪是只有爱便安生的下来的。王府人少，王爷也疼她。便是这样，仍旧有人在背后闹事。
更何况贾府，里面几辈子的奴才，盘根错节的。哪里是好相与的。且宝玉又是正事不做，无事忙的性子，又不管家。想来林妹妹必然是受了不少委屈。
可转念一想，林妹妹本是掐尖要强的人，未必也就不乐意。潇湘馆原就被林妹妹治理得很好。虽然宝玉不顶用，老夫人与夫人们都是支持林妹妹的，未必也就那般艰难。
只是林妹妹那个身子撑得起她这么劳心劳神吗？
……
“在想些什么？这么入神。”王爷突然在转角处出现了。
“没什么。”宝钗立马收起思绪，快步走了上去。
“可是新买来的丫鬟不好？你说去将丫鬟们安排一下，没想到竟然花了这么久。”
宝钗笑道：“王爷相中的自然是好的。”
宝钗原是很快就安排完了，只是因为和小丫鬟们聊了一会儿天，所以回来得晚了。
然而水辰今日对她这般的假笑并不买账。“为什么不叫她们过来，反是你亲自过去。是怕我再插手吗？”
宝钗避而不答，反是问道：“王爷问得这般急切，可是妾身一会儿不在，王爷想我了？”
“没。”水辰连连否认。
见宝钗露出那看穿一切的笑容，又连忙改口道：“就是好不容易一次休沐，正想出去玩玩，不想被这些事情打扰了。”
“可我与王爷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比出去还要高兴了。”
这次轮到水辰不好意思得别过头去。
向来都是水辰说这些肉酸的话，这还是宝钗第一次说这般话。
宝钗见到水辰麦色的耳朵上一点点地爬上薄红，呼吸也变得粗喘。别别扭扭的，顿觉十分有趣。难怪他老说一些令人害羞的话，原来这般有意思。
不等宝钗好好欣赏，水辰马上调整好了状态。
“夫人什么时候学人说这些面子话了。”水辰强行压制住上扬的嘴角，假意抱怨道，“回娘家的时候，夫人恨不得我不在身边才好。每回夫人回娘家，总是把我抛在一旁的。”
宝钗一时弄不清水辰是真介意还是开玩笑。试探地问道：“那不然下个星期就不回去了。”
水辰不在的时候，宝钗一直守着王府。水辰在的时候，宝钗反而有更多的机会回娘家。虽然都是水辰提出来的，可是一个月两次，虽说她心里不嫌够，但是比起别人也太频繁了。
“去，怎么能不去。我都还不曾进夫人的闺房看过呢。”
“这？”宝钗困惑不解。
“夫人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你以前的事情呢？”
“王爷不是知道的，我在薛府不过住了几年，有一多半的时间都是在贾府度过的。”
“嗯，”水辰马上焉了下去，“是的，我知道。”
宝钗反是更领会到其中趣味一般。她没想到，水辰原来有这般情绪化的一面。
以往王爷每次说出那般羞人答答的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的，还以为他原就是冷脸、冷心的。
却原来说话的人害羞，听话的人容易害羞。
本来是今日听了莺儿讲贾府上的事情，想着今日在王府里轻松快乐的生活来之不易，想着今后对王爷都要更坦率一些。
那些话本就是不经意间以半开玩笑的姿态说出来的，不曾想发现了这么一件乐事。难怪他平日里，那些怪话他都能张口就来。
宝钗笑道：“王爷不是已经将卧房装扮得像我以前住的闺房一般了，怎么还想去看呢。”
这样玩确实有些上瘾，平日里都是王爷找好话题，她再顺着话往下说。这会子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感觉，这种掌控感让她觉得又新奇又有意思。
“怎么现在不怕人了？光天化日之下说些什么话呢？”
“宝钗可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了，王爷指导一下宝钗好不好？”
水辰咬牙切齿地说道：“哪里？夫人说什么都好。夫人自然是爱说什么，便说什么。”
“那王爷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天气热的。”
“可这都快入冬了啊。”
“我口渴，先回房喝水了。”水辰说着，快步从宝钗身边走开。
宝钗倒像是穷追不舍地跟进房里。
水辰正喝完一杯水，宝钗接过他喝完的水杯，又从壶里到了一杯水。
水辰原以为她也要喝水，不曾想她倒好水之后，又将水杯又递给了他，“王爷可还渴吗？”
他见宝钗笑得这般明艳大方，如三月春光。倒是真地看渴了。便接过宝钗手里的水，喝了下去。
宝钗见水辰呆呆愣愣地，与平日里沉着冷静、大局在握的状态大有不同。想着自己是否玩笑太过，又不太好继续调笑下去了。想着自己回到炕沿边。
不料水辰喝完茶一把将她抓住了，“怎么不说了？”
宝钗脸上的笑容有些撑不住了，强笑道：“没意思。”
“你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什么话？”
“刚刚的话。”
这又轮到宝钗害羞了。本是半开玩笑说出来的话。自然是只考虑到怎么说水辰的表情才会更有意思。这话叫人正儿八经地承认，多不好意思。
真心虽有那么一些，却也不是全真的。
攻守异势，现在是水辰步步紧逼。
宝钗红着脸，低头不言语。
水辰不像往日一般见好就收，而是站在宝钗对面，耐心等她的答案。
宝钗自知是避无可避。便拉着水辰的手，在她的手掌上写了一个“心”字。
话虽然不全是真的，但一份心是真的。这也不算骗人。
话题的掌控感又被他夺走了，宝钗觉得自己又在受他摆布了。宝钗只刚写完，便又羞答答地跑回里间。
水辰因为贪恋宝钗指尖接触时的轻柔、细痒的触感，所以一开始都没能意识到宝钗写的是什么。而是等宝钗跑开后，在手心中重新描摹一遍她写的字。
是“心”字。
水辰欣喜若狂，跑到里间，发现宝钗正半躺在床上，将头整个都埋在被子里。
水辰从宝钗脖子下与膝弯出穿过手。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宝钗原本好生生的在床上，被水辰这么抱起来，一下子重心不稳，慌忙环上水辰的脖子。
“放我下来，”宝钗被吓到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高兴！”水辰笑道。
“高兴什么？算了一会儿再说，现在先放我下来，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水辰一连在宝钗脸上亲了十几下，将整张脸都亲遍，才将人放了下来。
宝钗从怀里抽出帕子来将整张脸都擦了一遍。又在水辰委屈巴巴的目光中，将帕子叠好揣入怀中。
水辰见宝钗做完这一切，坐到床沿，与宝钗并排坐着，扣着她的手。
宝钗以为水辰要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水辰就保持这这个状态，抓着她的手半日不松，也不曾说一句话。
宝钗主动问道：“王爷？”
“嗯？”
“这是在做什么？”
水辰笑道：“投桃报李。”
“投桃报李？”
“你把你的心给我看，我也要把我的心给你看。”
比起水辰张口就来的程度，宝钗到底还是道行浅了。
宝钗缩退到帐边，与水辰拉开距离，说道：“房间里还是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