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般陌生的情绪。这种感情让她觉得不安。
虽然宝钗从小看得才子佳人的书不少,不过是爱那书里华丽的辞藻,贪那齿颊留香的句子。至于书里的海誓山盟的男女之情,宝钗是看不太懂的。
书中的故事,不可当真。宝钗身边又找不到一个可以商量的人,这无参无谋的让人心里不安。
宝钗向来是不喜欢失控的感觉的。自父亲死后,原先很多来往密切的亲戚忽然间就淡了。哥哥不争气,家里生意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宝钗其实一直都害怕未知的东西,一直都很没有安全感。
经历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宝钗其实很难爱上一个人。
她不是断情绝爱的人,只是因为害怕失去,所以不敢轻易托付。
然而她与水辰成婚到如今不过一年多,她的心却已经是失地割城。
……
宝钗沉浸在迷惘之中,直到文杏将花样子拿给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原来家业飘摇的时候,她为家中生意担心。后来哥哥惹祸,她又是为哥哥操心。住到贾府,她又为和贾家上下的关系而劳心。
一件件,都是费心又费神的麻烦事。一桩桩,都是退无可退的险局。而如今的她竟是为这小女儿般的愁绪,多愁善感。
真是日子太闲了,宝钗觉得又是心酸又是好笑。
双手接过文杏手中的书,宝钗问道:“叫你拿一本花样子来,怎么一下子拿了这么多?”
文杏笑嘻嘻地回答道:“我看着那书都放在一起,又不是很重的样子,就都拿过来了。”
宝钗无奈地笑了笑,稍作挑选后就开始照着描花样子。描的是经典的牡丹祥云的花样子。
麝月见了,问道:“这花样是不是有些太老了?况且这丝线颜色也不怎么鲜亮。我去库房里看看有没有别的……”
文杏忙抢道:“我们王妃手巧着呢,这花样虽然看着老气,但一会儿绣出来就不一样了。”
莺儿说道:“你没见过我们王妃绣过,所以不了解。到时候你看王爷的反应就知道了。”
“越说越离谱了!”宝钗忙开口制止。
因为衣服是个母亲做的,所以宝钗在花样的选择上选的是沉稳、大方的祥云牡丹。只是她们好像都以为宝钗这件衣服是给自己做的。而且还把自己捧这么高。
该怎么跟她们解释呢?
不然还是也给自己做一件好了。给自己做一件,给母亲做一件。
女为悦己者容,宝钗笑着想,我竟也不能免俗。
“这一件事做给母亲的,之后再挑花样子给自己做一件的。”宝钗说道。
“我帮小姐看花样子,”莺儿说着,就开始看那花样子,“保管王爷看了喜欢。”
“我也,我也来。”文杏也跟着一起翻花样子的图册。
……
“既是说让我看着喜欢,怎么没人来问问我的看法?”水辰笑着走了进来。
麝月、莺儿、文杏忙放下手中的活来行礼,水辰笑着点头示意。走到宝钗身边。
宝钗问道:“那个捏泥人的师傅回去了吗?”
“嗯,东西要拿回去烧制的。”水辰笑道,看着宝钗正在描着的花样子,问道:“这是做给岳母的寿礼?”
“嗯!”宝钗点了点头,顺势就这么说了。
母亲的生日确实在三九时节。只是母亲不太过生辰,所以宝钗也只是做做衣服,送春秋二礼。
“岳母的礼物我已经备下了,只是头疼不知道今年要送给夫人什么礼物?”水辰说道,“明明是你来府里的第一个生辰,为夫都不能好好陪着过。这第二个我可要好好准备一下。”
宝钗没有想过水辰会为她庆生。因为水辰自己是不庆生辰的。
水辰生辰的那日,宝钗原本打算为水辰庆生的,酒菜都准备好了,水辰却一大早走了,晚上到很晚才醉醺醺地回来。
那晚是水辰第一次主动讲他自己的事,也是宝钗第一次听水辰生母的事情。
水辰的母亲原是将门之女。他的外曾祖父、外祖父、舅舅都战死沙场。他家一门几乎都为国殒命,只剩守家的寡母孤儿。先皇体恤忠良,命太子娶了他的母亲。
当年还是太子的父皇一直深爱着太子妃,却还是娶了他的母亲。
水辰讲着,看不出悲喜。他讲道:
“母亲爱的是蓝天、碧草、溪流,是苍鹰、骏马、游鱼。她爱的宫里都没有,但苏家一门就此得以残存。她并不后悔。
……
母亲生前嘱咐过我,让我不要去宫里、祠里祭她。她不爱那些个地方。若是我以后遇到了清风明月、苍松翠柏,为她上一炷香,便是心里还记挂着她了。”
水辰的话大多前言不搭后语,才说了些,又朝宝钗道歉,“为夫对不住你,把你也困在这后院里了。”
宝钗还没来的及说些什么,水辰又说道:
“我最近都没有看见你笑了,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
“小石头想吃芙蓉糕了。娘!小石头想吃芙蓉糕了。”
……
水辰那日醉酒后的胡言乱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所以宝钗没想过他会为自己过生日。
“又不是七老八十要过大寿的,要送什么礼?”宝钗十分满足现在的日子,她不想另外要什么。
“虽然如此,但毕竟是为夫陪着夫人过的第一个生日。”水辰说道。宝钗不喜浮奢、不要钗环首饰、不爱脂粉香油。想送什么让宝钗高兴的,确实是一件难事。
“是啊,是啊!”莺儿说道,“毕竟是王爷陪着过的第一个生日。”
……
水辰起了一个头,她的三个小丫鬟就帮着他一起来劝自己。
宝钗妥协了,说道:“我想要……”
“想要什么?”水辰急切地问道。
“想要一匹马。”
“马?水辰困惑不解,夫人不是不喜欢骑马吗?”
宝钗笑道:“人是会变的。”
宝钗确实不怎么喜欢骑马。之前水辰的表妹沐雪就求过她,成婚后水辰也求过她几次,都被她拒绝了。
在她的印象里,骑马是男人做的事情,不是女子该守的分计。但是自从她了解到水辰的生母的事情后,她就对这样的事情不再抗拒了。
她原先所抗拒的,正是一个深宫女子梦寐以求的。
她想她应该放下偏见,认真地去体会。正好趁着生日这时候去试试。
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母亲是嫁给父亲后,才从父亲那里学了些字的。
那么这会儿自己从水辰这里学得怎样骑马的话也不算离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