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在房里做着针线,外面人传报说母亲来了,宝钗慌忙出门迎接。
“别、别、别,你好好休息着。”薛母挣开扶着的小丫鬟,忙上去扶着宝钗,“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宝钗笑道:“我哪有那么脆弱。”
薛母这才从上到下地仔细打量一番,宝钗面色倒比之前红润了些,皮肤也没有发黄。说道:“想来是王爷照顾的好。”
宝钗听了也笑着点点头。
薛母原想自己过来帮着照顾女儿的,女儿是头一胎,没个经验,一不小心出什么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贾家出了那样子的事情,她又认了黛玉做干女儿的。黛玉到底体弱,贾母一死,怕是对她的打击不小。
再者她也相信水辰能够把女儿照顾得很好。另外四大家族同气连枝,贾家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薛家也不好袖手旁观。
她做决定的时候也是寝食难安的,她爱宝钗也疼黛玉。既怕宝钗出问题,也怕黛玉挺不过来。
只是宝钗还有一个王爷帮着小心照顾,黛玉虽然也已经成婚了,但是宝玉还是和孩子般不成熟。
薛母和宝钗一起走进房间,一进房间薛母就看见了炕边放了不少垫子和软枕的位置。旁边还放着绣活。想是宝钗平日里坐着的位置。
然而宝钗却把薛母引到椅子上坐着。几个椅子上虽没有垫子,但是是齐平的。
薛母自然是看出来宝钗的用意,带着宝钗坐在炕边。宝钗虽坐在炕上,却也不敢靠着。仍坐直着与母亲讲话。
七个月大的肚子,如同蹴鞠的皮球般。宝钗艰难地坐着。
薛母说道:“我的儿,你这是把妈做外人看了。好好躺着,妈只是想来和你说说话。”
宝钗听毕方才由着莺儿扶着,躺到了引枕上。
麝月也过来与薛母到茶。
薛母注意到了麝月,问道:“这孩子到与麝月长得很像。”
“回老夫人的话,奴婢就是麝月。”
“麝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薛母问道。
宝钗心知麝月不太想提起那么一段往事,况且也不太重要,便插话说道:“是王爷买回来给我使的,这好遇到熟人就买回来了。”
薛母听了,便明白了大概,也不追问了。又见到茶几上的绣绷,因问宝钗道:“你还在做绣活?”
“闲着无聊打发时间的。”
“当心使坏了眼睛,这会子怀孕就好好休息一会儿。”
“妈,我省得的。”宝钗说道,“我就上午做一会儿绣活。到了下午,王爷请女仙儿来给我讲书的。”
“这还好。”薛母说道,“你觉得身子怎么样。”
“就是身子沉了些,洗澡不太方便。其余的到也还好。”
“这怀孕是不能洗头的,为娘叮嘱过你的,没犯吧?”薛母看着宝钗一头秀发一如以往般干净漂亮,忙问道。
“没敢洗呢。”宝钗说道,“是王爷给我准备了珍珠贝壳粉洒在头上,再用篦子篦的。”
薛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惊奇,“这法子是王爷想的?”
宝钗点点头,“我实在受不了头上油腻腻的。”
她们以前都是这么熬过来了,怎么没想到过这个法子。况且这珍珠贝壳粉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薛母原是带着些愧疚来的,怕府里人没经验怠慢了宝钗。没想到在王府宝钗被照顾得很好,让她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看到你好,为娘就放心了。”薛母笑道,“妈给你带了些妈亲手做的酸笋鸡皮汤、火腿炒蕨菜,”
宝钗原是高兴的,看着母亲一盘盘地把菜摆出来,就开始心疼了,这得花多少时间啊!
“妈,不用忙的。我在王府也吃得挺好的。”宝钗忙劝道。
“府里做的能和妈做的味道一样,你快来尝尝。”
薛妈在做这事上就精细一些,带来的菜里既有酸甜的,也有咸香的,有清香的,有浓厚的。七八道菜里各个味道不一样。
宝钗每样菜只尝了一两口就已经饱了,在薛母的劝说下,又多喝了一碗汤。
“放着我一会儿再吃吧。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宝钗说道,因命莺儿撤去了饭菜。
薛妈不是光来送饭的。
宝钗怀孕的时候已是有三个月了,因此她没有刻意提醒。但现在已经是七个月了。
头三个月和后三个月最为凶险,他们年轻不经事,又是那么甜蜜的夫妻,要是胡来……
薛妈虽说是四五十虽的人了,但在这事上还是抹不开面子,先是让宝钗打发丫鬟出去,而后仍是遮遮掩掩地说道:“他对你还好吗?”
宝钗笑道:“很好啊!”宝钗不懂为什么这话要让丫鬟们出去。她还以为是更亲密的体己话呢。
“他没胡来吧?”
“胡来?”宝钗想到了水辰两次瞒着她关于贾家的事情,就这两件应该算是胡来吧。“嗯,倒是有胡来一两次的。”
“这事情上可不能让。”薛母说道,“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情。王爷那么疼你,你细细跟她说,他应该会理解的。”
宝钗联系母亲的遮遮捂捂的语言,不正常的表情。这才想清楚。爆红着脸说道:“妈,你说什么呢?”
薛母也不像窥探女儿女婿之间的隐私,但到底是担心女儿,“你们年轻夫妻,难免火气盛。”
“没有,一直没有。”宝钗赶紧坦白,避免母亲再问下去。
……
宝钗从来没有这么高兴地送走薛母过。再聊下去她都要尴尬死了。
宝钗向来是水辰要,她就给的。怀孕以来,他倒是没有要过。所以宝钗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去想。
母亲一说,害得她不得不往哪个方向去想。
而且今天的水辰回来得格外晚,二更天了才回。
宝钗自家的哥哥是那么一个好色之徒,她自然而然地就想到水辰也流连勾栏瓦舍。
宝钗想着想着就把自己气哭了。自己还怀着孕呢。哥哥是那个样子,丈夫还是那个样子。
“夫人?宝钗?卿卿?”水辰连叫了宝钗几声,宝钗都不搭理。
“是等我等急了吗?”水辰问道,“都这个点了,以后夫人直接睡好了,不要等我的。”
让你好你醉卧勾栏院,夜栖花柳间吗?
水辰本来就很困了。没有想那么多。横抱着宝钗,就将宝钗抱在床上。宝钗下意识地小心护着肚子,靠在水辰身上。
没有脂粉味,也没有酒味。
宝钗如梦初醒,小心问道:“王爷今日怎么这个时辰才回啊。”
水辰因为上次的事情,便对宝钗没有隐瞒,说道:“番邦王世子要求联姻,而且看中了贾家的姑娘。”
“联姻不是找公主吗?”宝钗有些不敢置信:“况且贾家老祖宗刚死,都还在孝期里。”
“是今日里看上的。而且他们外邦人不讲究这个。”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是他们今日提出来要比一比打猎,我便作陪,怎知那林子里刚好遇到贾家做丧事。”水辰讲道,“我本该是上前问候一声的,但是因为带着贵客,便想着避让。”
水辰解释道:“我本想找他们出来,换一片林子打猎。没想到他们好奇我们中原的葬礼,硬是要凑上去看,不知道怎么样,就见到女眷了。”
“这不是平地起风云吗?”宝钗叹了口气道,“就远远地一眼,怎么就非他不可了?”
“这里面有个缘故。那群女眷见到了这男人,一个个躲着唯恐不及,只有一个女子十分镇定,站出来请他离开。这便就看上了。”
宝钗长叹了口气。
水辰说道:“便是贾家的女儿,要是联姻也是以公主的规格嫁出去的。”
元春薨了,老太君走了。要那外邦人真是看中了贾家的姐妹,想是难有从中说得上话的人了,这门亲事怕是难以拒绝了。
宝钗心中涌起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自古薄命是红颜。那出来说话的女儿,原是值得钦佩的,却因此招来了灾祸。
宝钗心中隐隐猜测,那个站出来说话的要么是凤姐,要么是探春妹妹。
宝钗正在想的时候,水辰催促道:“好了,睡觉了。”
“你先去洗,”宝钗说道,“我一会儿和你一起睡的。”
水辰见宝钗这么说,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