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辰一回来就看到宝钗伏在案前写字。水辰从背后凑了过去。将脑袋靠在宝钗肩上,与宝钗脸贴着脸,晲着眼看去,原来是诗。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
“这是哪来的这诗?”水辰问道。
宝钗写下‘记八月,秋爽斋咏白海棠’几个字后,方才放下笔。推开水辰的脑袋,温声抱怨道:“重。”
水辰听了便起身搬来凳子,坐到宝钗旁边。
宝钗已经写了好一会儿了,纸张都堆了一小叠。
水辰便拿宝钗刚写完的诗细细看去。
宝钗的字如她的人一般清丽淡雅。一个个整齐的小楷看得人身心舒畅。
宝钗见水辰对那诗词有兴趣,慌忙嘱咐道:“这是我闺中姐妹的诗,你可别泄露出去了。”
“那是自然。”水辰保证道。
宝钗见水辰把她将刚刚写好的纸摊到一边。才放心地低头写另一张纸。
水辰见夫人不理自己。便主动找话题。
“夫人突然间地抄这个做什么?”水辰问道。
“前些时不是探春妹妹的婚期定了吗?我想着我们姐妹一场,实在是想不到送她什么好,想着将我们之前起诗社做的诗写下抄下来送给她,让她在异国他乡的也好有个念想。”
“当时你们作诗的时候都没有人记吗?”水辰问道,“一般聚诗会的时候,都会有一个抄公,将会上诗词都誊写下来。”
“我们又不是正经诗人,当时也是做着玩玩而已。”宝钗笑道,“况且丫鬟们识字的也不多,也找不到人抄。不过是各人保管各人的诗罢了。”
“那这首诗也是夫人写的?”水辰看到上面写的“蕉下客”三字,因问宝钗道:“那这蕉下客是夫人的雅号了?”
宝钗连连摇头,“这是探春妹妹的雅号,这诗也是她写的。”
宝钗进一步解释道:“我记性还算好,记得大部分我们当年原起诗社做的那些诗。我先写下来,之后再找姐妹们核对一下,若有错漏的,再改也就是了。”
“那夫人的雅号是什么?”水辰问道。
要是大家一起作诗,互相叫雅号还罢了。现在又不做诗,自己把自己的号叫出来感觉怪怪的。
见宝钗不说,水辰便向那一叠纸里找宝钗的诗。
“蘅芜君,倒是极雅的雅号了。”水辰称赞道。
宝钗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不过是大家起着玩的。”
“我原来听人说,有一种记忆好的人,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没想到这样的奇才竟被我娶回家来了。”水辰啧啧称奇,”昔日里有蔡文姬默写父亲藏书四百余本,无一字错漏。我看我们家宝钗比起她来也是不遑多让的。”
宝钗原本想静下心来继续写的,听水辰越说越夸张,又放下笔,“别说了,再说都还要被你吹到天上去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
“我可不敢和蔡文姬那样的才女相提并论。而且人家的那个是四百本藏书,我这所有诗加起来都没有四百首。再说诗词本身就是好记忆些的。”
“那这么说那年夫人默给我的琴谱也是因为过耳不忘,才记得的吗?”
“什么琴谱?”
水辰大失所望。不和宝钗说一句话,便径直跑到书房,将那本宝钗当年送与他的琴谱拿了回来。
他原本打算重重地甩在桌子上,但到底也算是他与宝钗的定情信物,又珍藏了这么久。
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狠狠地说道:“夫人且看这个眼不眼熟。”
宝钗一见自然是记得这琴谱的事情。当年她在这上面可是花了好一通心思,纸是另外买的,墨水也不是常用的,就连字也是拿左手写的。
她一个闺阁千金,若不是哥哥的事情实在没有办法了,她也做不出这私相授受的事情来。
当年的婚事本来就是水辰的一厢情愿,也是这一年来他与宝钗的日子过得向蜜里调油般,所以他在心里不断美化他们相遇的场景,竟是脑补成了两情相悦。
宝钗一点儿都不怕水辰生气,拿起水辰放在的琴谱翻了几面,火上浇油地道:“当年王爷的琴音可是有点差。”
“我也是才学,听人说你们姑娘家喜欢这样子的才子。”
“那现在呢?”宝钗问道,“成婚后王爷都没有再和我弹过了。”
“我不会。”水辰坦言道。
“我知道。”宝钗说道,“所以我当时是有一点点动心。”
“只有一点点吗?”水辰低着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宝钗起身坐到他身上,说道:“有什么关系呢?我现在最已经心悦你了。”
“也对,你已经都是我的人了。”说着抱起宝钗到了床上。
宝钗怀着孕,水辰也不会做些过分的。但是光亲亲摸摸,听宝钗娇吟两声,有气无力地推着他说别来了,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宝钗知道男人不高兴,便陪着他胡闹了一阵。最后闹累了,便就睡了。
……
那个番邦王子已经回国了,水辰得了几日闲,想着陪一下宝钗,不料宝钗躲到书房里去了。
这个书房是他二人约定的独属于宝钗的私人空间。
宝钗和水辰平日里就住在正房,府里没有一个侧妃、侍妾之类的。万一宝钗身体不大舒服了,也不能推着水辰到别的院子里。
在宝钗一番抱怨过后,水辰就答应将内院书房作为宝钗的自己的房间,水辰未经允许是不得入内的。
水辰与宝钗做这个约定的时候,也是有几分犹豫的。
但是秉持着“分被不分床,分床不分房,分房不分居,分居不分府”的原则。水辰还是做出了妥协。
宝钗偶尔也想要有些私密的空间。就像这会子她就躲进去继续默写她的诗集了。
当然宝钗也不是故意想躲着水辰,只是与水辰待在一起,时间一会儿就过去了。她还要赶紧弄完,赶在探春出嫁前交给她呢。
……
等宝钗晚上出来了,水辰正在房里给调琴。
水辰实在是刚入门的水平,琴音都调不太准。
宝钗见状便走上前去,帮他调琴。边调边问道:“这琴是什么时候买的?”
水辰见宝钗来了,忙把凳子让给她坐。
“今日上午。”水辰说道,“小十一陪我去的,他最近也快要建府出来了。”
水辰本来是顺口说出来的,转念一想,十一弟颇有些音乐造诣,而他恰是这个方面的门外汉。慌忙转移话题。
“夫人真是无情,中午吃饭的时候也不出来,我慌忙赶回来。却听说夫人已经在书房里吃过了。”
“我要赶紧将那诗稿默下来,再给她们审一下。”宝钗解释道,“马上孩子出生了,就没时间忙了。”
“那也不至于连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没有。”水辰抱怨道。
宝钗是深知水辰的,要是她中午出来吃饭,吃完就会被她拉着消食,再是陪着他睡一会儿,睡前有得先闹一会儿,便是别指望做正经事了。
因此宝钗没有解释,而是另找话题问道:“这琴是送人的,还是自己弹。”
“自己弹的。”水辰是被宝钗昨夜的话激到了。因此今日上午就买琴回来练。
买回来的时候琴本来是调好音的,水辰今日下午弹了一会儿的,只是听着不好听。便觉得是琴的问题,又胡乱地调了会儿琴,反而更糟了。
宝钗笑道:“那我教你。”
宝钗调了琴,又试了音,确认没有问题了后,方才抚琴。
宝钗的因为怀孕而造成的浮肿已经好了很多。葱根似的嫩白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琴声像是甘甜的泉水蜿蜒流动,一直流入水辰的心里,将他的心泡得甜滋滋的。
难怪当年卓文君只因一曲就非司马相如不嫁,甚至与他私奔。
宝钗一曲毕,水辰连忙鼓掌,而后改口道:“这个琴其实是买来送夫人的。”
要早知夫人这么会弹琴,当年他就不该自作聪明班门弄斧的。万幸夫人没嫌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