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1 / 1)

寒来暑往,秋去春又来。

又是一年好时节,草木抽新芽,万花争春景。从春节后一直到春耕前,是水辰一年中最轻松的日子,他并不是那么热衷于政务的人,正好趁着有闲,他在家中可以好好陪陪妻女。

所有皇子中,除了刚刚订婚的最小的那个弟弟,所有兄弟中就只有他还没有儿子。当然像是催子催婚的对话并不会发生在他与父皇的口中,压力往往都会加在女人身上。

说来也是好笑,他先是发现宝钗掉发,想着是天气干燥,便顺嘴关心了一下她。也多亏这么一嘴,他才知道他的妻子已经独自面对了好几次来自母后的催婚、催孕了。

在水辰心里,子嗣的事情强求不得。

他虽然非常喜欢他与宝钗的小宝贝,可宝钗十月怀胎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当时宝钗水肿、失眠、脱发,还有她每日在恐惧、担忧与喜悦中变来变去。

这一切宝贵的经历让他格外珍惜这个孩子,同时也让他有些害怕。他想他和宝钗还没有准备好再这么来一遭。

天气转暖,太阳也升起得越来越早了。水辰晨练完,先是去看了宝宝。奶妈正在给孩子喂奶。水辰在那毕竟不方便,待了没一会儿,他便觉得没意思,折返回去找宝钗了。

因为天色尚早,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水辰想着早些回去看宝钗,便没有走石子路,而是一路拂柳穿花抄了近道。

又因心里高兴,一路上也没有太小心,荼靡架挂花了衣裳也没有察觉。反而随手采了朵荼蘼花插在头上,一路兴高采烈地回了卧室。

卧室里,宝钗刚起,正对着镜子整理鬓发。水辰故技重施,不准丫鬟们通报,悄悄地走到宝钗身后。

宝钗早早地就从镜子里看到了水辰,只是好奇他要做些什么,才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梳理着头发。

水辰放轻脚步走到宝钗的身后,取下头上的荼蘼花插在宝钗刚整理好的头发上,摇头叹道:“荼靡睡未足。”

宝钗心中本就有些烦闷,见他这么说,还以为他是在取笑自己惫懒,便是嘴一瘪,将发上荼蘼花取下,用手掷在地上,冷笑道:“非是睡不足,皆因春日迟。”

水辰听懂了宝钗的抱怨,将花拾起,吹走上面灰尘,放在妆台上,笑道:“我来替你说,非是春日迟,君家妇难为。”

宝钗回头,见水辰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回转身,勾着嘴角说道:“十八为君妇,心中常苦悲。”

水辰见她脸上的笑意,便知道她并不是如嘴巴上所说的悲苦,因而笑道:“我反是希望是结发同枕席,黄泉共为友。”

“呸、呸、呸,”宝钗连忙道,“一大早上的,你说些什么呢?”

水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做了个鬼脸,凑在宝钗手边,笑道:“是我的不是,我说错话了。”

宝钗顺手用手指划下他的脸,嘴角压不住笑意,没好气地说道:“不知羞!”说完自己便笑了,将荼蘼花戴在头上,起身去找莺儿。

水辰忙道:“我刚从星星那儿来,她刚喝完奶,估计还要睡一会儿。”星星是小宝宝的名字,因为小姑娘笑得时候眼睛像星星一样,便起了这么个乳名。

宝钗听了,停住脚步,狐疑地问道:“真的?”

“真的!”水辰举手发誓道,“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她刚刚睡下。”

水辰这么一举手,宝钗这才注意到他衣服上的划痕。便凑上前去,提起衣服细看,问道:“我记着之前看的时候没有的……这划痕是在什么时候弄的?”

“是它!”水辰想了一会儿,指着宝钗头上的荼蘼花说道。

宝钗偏头表示不解。

水辰解释道:“是荼蘼花架将衣服勾了。”

“都这般大人了,走路还这般不小心,”宝钗笑道,“将衣服解下来,我帮你缝好。”

水辰听话地解下衣服。

宝钗拿了衣服后,便不再理他,径直去炕上拿好竹绷子、剪刀和针线等。

水辰只得低头跟了过去,然而待他慢慢走过去的时候,宝钗已经开始缝合了。

水辰将手撑在桌子上看着宝钗做针线,突然觉得格外地安宁,像是看不够一般地仔仔细细地盯着宝钗。

宝钗将最后一针藏好,用剪刀剪去线头,这才注意到罪魁祸首一直在盯着自己。便将衣服丢给他,低着头收拾针线。

水辰接过衣服,找着刚刚留下划痕的位置,却也怎么也找不到了。

宝钗这时也收拾好针线,低声抱怨道:“好好的衣服,这么给划开了,以后都只能在家里穿了。”

水辰丝毫没有做错事的自觉,反而还嬉皮笑脸地说道:“在家穿好啊,”说着将宝钗补好的衣服穿上,“我反而觉得在外面还不需要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呢。”

宝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起身去看宝宝了。

宝宝奶团子一块,香香软软的,正是会喊妈妈的年龄,宝钗别提多稀罕了。便是湘云与宝琴家的臭小子都比不上,连水辰也要靠边站。

“妈妈、妈妈……”宝钗拿着拨浪鼓逗着小孩说话,水辰在身后学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说道:“爸爸、爸爸……”

宝钗转过头来,没好气地看着他……

水辰抢过宝钗手里的拨浪鼓,挤开宝钗说道:“前些时是我忙,没有机会陪着宝宝。她已经知道该怎么说‘妈妈’了,接下来,该是轮到学说‘爸爸’的时候了。”

是的,就在年关水辰正忙的时候,小星星学会了怎么叫母亲,直到如今都不会叫‘爸爸’,让水辰好一顿气闷。

宝钗见水辰提这茬,便让开位置,让他来教孩子说活了。

她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父女两和谐相处的这一幕,心里也觉得十分幸福。

虽然母亲和皇后劝她的话语还在耳侧挥之不去。

按理来说,她现在该早些生个儿子,或者是早些纳一个侧妃进来。她相信这些都不会危及到她的地位,但是她已经有一个女儿了。

事情不再像她想的那般简单,再也不是她个人的欢喜与好恶了。

小姑娘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她还那么小,如果现在他们有了儿子,或者是府里纳了侧妃,她不确定,不确定女儿还能够赢得父亲的几份关注。

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个女人怎么样也逃不出这么三座大山。因此她不敢赌,便是各种指责让她再多承受一些又何妨。

女孩儿生来就艰苦些,为什么不再给她多一些的时间,等到她的女儿再长大一些,等到她的女儿再会撒娇一些。等她……等她没有其他理由的时候,她再来处理这些糟心事吧。

水辰全然不知宝钗的心里,见小宝宝张口,还以为她终于要喊人了,便兴冲冲地招呼宝钗过来。

宝钗见状,只得走上前去。一走上前,却是慌忙将宝宝抱在肩头,轻轻拍打她的背。

水辰也弄清楚状况了,根本就不是什么说话,是小宝宝吐奶咯。他连忙拿来毛巾递给宝钗。

二人收拾了一阵子,又将孩子哄睡,嘱咐丫鬟与奶妈看着,方才一起离开。

本以为没什么精神开玩笑了的,可路过荼靡架的时候,宝钗仍笑着指着架子问道:“今日你的衣服可是在那里刮花的。”

水辰点头。

宝钗笑道:“你怎么好好的大路不走,净往那儿花间草缝里钻。”

水辰见宝钗笑得实在可爱,左右一瞧,没什么人经过,便偷偷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亲完就脚底抹油般地跑掉了。

宝钗站在原地,呆愣了一会儿,手朝着刚刚水辰亲过的地方蹭了蹭,半晌才抬脚往回走。

待宝钗回到卧室的时候,水辰已经在吃早饭了,见宝钗回来,故作热情地帮宝钗解下衣服。

宝钗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他也浑然不觉般地揽着宝钗到炕沿边吃饭,“有什么问题先吃饭,吃完了再说。”说着将筷子塞给宝钗,又将食盒里的粳米粥端到她的身前。

宝钗被她弄得无话可说,便只得先吃饭。吃饭时注意到水辰鬓边插了一朵荼蘼花。便指着花问道:“那花?”

水辰摸了摸自己鬓边的荼蘼花,说道:“这花?”

宝钗问道:“那花是刚刚插的吗?”

水辰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宝钗头上的话,又指了指自己鬓边的花。

宝钗还当水辰是要她将话取下,便伸手去摸。

“一对儿。”水辰低头说道。

宝钗听不太真切,便要细听时,水辰却不说话了,只低头专心喝粥。

宝钗低声求道:“再说一遍嘛!”

水辰低头道:“粥要凉了。”

宝钗只好低头舀粥来喝。

在宝钗低头喝粥的时候,水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道,“我们两个天生一对。”

宝钗没说什么话,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却是红了脸。

水辰也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专心喝粥。

就这样,一个平静且无任何冲突的早晨就这么悄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