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塞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正在互相试探的织田信宽和阿列克谢。
织田信宽正在向阿列克谢敬酒,满面笑容地夸赞沙俄帝国的军威。
阿列克谢被灌得满脸通红,还在拍着胸脯吹嘘沙俄的远东战略。
但罗塞蒂注意到一个细节。
织田信宽每次给阿列克谢斟酒时,都会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然后才给对方倒。
这意味着他喝的每一杯酒,阿列克谢也喝了同样多的量。
但他面不改色,手指稳得像在握刀,而阿列克谢已经开始打酒嗝了。
“这未必是一件坏事。”
罗塞蒂把酒杯放在桌上,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查得越清楚,就越会发现一件事。”
“沙俄的远东补给线太长,撑不起持久战。”
“没有我们在南海牵制大周水师,沙俄的舰队连渤海都进不去。”
“所以他摸完沙俄的底,会更依赖我们。”
“扶桑也一样,他们需要我们的陆军拿下羊城,需要我们的舰队封锁南海。”
“他们互相摸底,是怕自己分得少。”
“但怕归怕,他们谁也不敢退出这场仗。”
他顿了顿,目光在织田信宽和阿列克谢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因为他们都太贪了。”
“沙俄人想从西伯利亚南下,扶桑人想从海上西进,我们想从印度洋北上。”
“三条路都通向同一个地方,大周。”
“只要大周还没倒下,我们三家就是铁板一块。”
“至于大周倒了之后怎么分赃……”
“那就不是密约能决定的了,是到时候谁的反应更快、谁的拳头更大、谁的手伸得更长。”
宴席散后,织田信宽亲自送罗塞蒂和阿列克谢到天守阁下的码头。
临别时,阿列克谢醉醺醺地搂着织田信宽的肩膀,用含糊不清的俄语喊着“我们是兄弟”。
织田信宽微笑着拍拍他的手,用并不流利的英语说了一句:“伯爵阁下,战场上见。”
等阿列克谢的座船消失在濑户内海的夜色中,织田信宽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四天王说了一句:
“沙俄人靠不住。”
“仗打到一半,他们就会开始算计怎么保存实力。”
“真正能靠得住的,是我们自己。”
说着,他看向泷川二益。
“水师准备得怎么样了?”
泷川二益抱拳:“回将军,三百艘战船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港。”
织田信宽点了点头,又看向柴田胜屋:“陆战队呢?”
“一万精兵已集结完毕,全是经历过关原合战的老卒。”
织田信宽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望着南方那片黑暗的海域,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他的衣襟吹得猎猎作响,天守阁下的浪花拍打着石垣,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知道,这场仗不会因为一纸密约就变得简单。
罗塞蒂在利用他,阿列克谢也在利用他,而他也在利用他们所有人。
最终能决定胜负的,不是密约上的签名,而是战场上的刀刃。
与此同时,罗塞蒂回到行馆后直接走进了书房。
克劳福德已经将一幅大周边防图铺在了桌上。
上面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大周在各处关隘的驻军数量。
罗塞蒂站在地图前,从羊城一路往北划,划到辽东,然后又在雁门关和登州港的位置上各画了一个圈。
“大周的主力在三个地方。”
“叶展颜的东厂精锐在京城,萧寒依的辽东铁骑在边墙,卫菁和赵劲的边军在雁门。”
“这三支力量任何一支都不好对付,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弱点,那就是分得太散。”
罗塞蒂用手指在四个方向上依次点了点。
“我们四路同时进攻,沙俄从蒙古南下,扶桑从登州登陆,联军从羊城北上,燕军从辽东东进!”
“这样,他们就必须四路同时应对。”
“叶展颜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在辽东、雁门、登州和羊城指挥四场战役。”
“只要有一路突破,整个防线就会崩塌。”
克劳福德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将军,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罗塞蒂转过身,看着窗外京都的夜色。
远处不知谁家在放烟花,一蓬金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开,转瞬即逝。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印度服役时读过的一本书,书里有一句话:太阳永远不会在帝国的领土上落下。
他收回目光,对克劳福德说了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真正的目标?让太阳从大周落下去。”
窗外,大阪城的钟声敲响了。
扶桑密约悄悄达成的时候,大周朝廷这边也再起波浪。
太后的一道懿旨,在某日清晨悄然送到了京城。
那道旨意很长,由司礼监秉笔太监叶展颜,亲自在太和殿当众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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