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姻感觉到诡异的氛围一下子从远处哧溜一下,窜到了自己的四周。
就好似周遭一下子关起了灯,她和魑帝处于一片黑暗之中。
即使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依然看不见彼此。
魑帝一脸平静地看向前方,似乎早已准备好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总之在他的脸上,寻找不到一丝的慌张。
而画姻则皱起了双眉,她似乎感知到了一些什么,但却又不太能够确定。
她只感觉到似乎有一些东西环绕在自己的四周,那是一种朦胧的感觉,好似一股气,又好似一种难以言述的感觉。
忽地,眼前一亮,一道巨大的光束照亮了整个地方。
那就像是有人将太阳的光收集了起来,装在布袋之中,然后忽然一下打开。
灿烂的阳光从一束的范围,逐渐照亮了整个地方。
好多不同朝代不同地点的场景在画姻的眼前置换着,它们转换地非常快速。
有在山川之下,有在大河之旁,有在沙地之央而在天空之上,各种不同的天象也在不断地变化着。
日升月落、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之间,不变的依旧是她观望世间的眼神。
画姻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惊奇地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随着那些不停置换的场景在变换着。
有粗糙而色浅的粗布麻衣、黑红色曲裾、深红色的直裾、黑蓝色深衣、紫白色襦裙等。
忽然,画面定格。
荒川平原中,一骑黑马从画姻的面前飞速而过,尾尘被马蹄用力地扬散至半空中。
污浊了空气,迷蒙了视野。
烟尘之中的画姻身着红色襦裙,因长久的逃难,襦裙已经撕裂,大片的下摆早已泛黑。
她两颊被黄黑色的土所染,那干燥的土粘在她的脸上。
画姻眼神没有追随着那匹黑马而去,而是定定地看着自己脚下那龟裂的土地,她的眼神悲戚而又迷茫。
西北干旱的大地如同裂皮的树干,黑色的纹路又深又暗,似乎在告知着人们,这里已经滴水不剩。
逃吧,赶紧逃吧!去到那存有粮食的地方,活下去!
画姻“咚”的一下,无力又果断地朝地上跪去,她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似乎被烈阳炙烤得失去了灵魂。
画姻那干裂的嘴唇,早已无法合上。
她双唇缓缓蠕动,似乎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一阵剧烈的感觉从她体内传出,那是一种来自于核心脏器的诉说,一种恶魔般的倾诉。
她觉得自己的胃部好像有一种彻底扭转的感觉,胃部好似在抽搐收缩。
此刻的胃部,好似伸出了无数的触须,那些触须伸到了身体里的其他脏器中。
不断地吸取着其他脏器的能量,不断地将其他脏器压榨。
它正在蠢蠢欲动,还伸出了无数的手在抓她的心,挠她的肝,似乎要将她抽干为止。
饥饿的感觉如同洪水猛兽般,不停地攻击着画姻的大脑。
伴随着这种感觉,画姻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分一秒地被夺走。
她双手撑着龟裂而又滚烫的地面,感觉胃部里的恶鬼已经将她吸干抹尽,无力感遍布了全身每一处。
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开始停止运转,一片空白。
她的声音化为了一阵低沉而又疯狂的声音,不断地在她内心深处呐喊:我要吃的!我要吃的!我要活下去!
忽然,一声恸哭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悲痛而炸裂的哭声,点燃了整片荒川平原,画姻好似一下子醒了过来似的。
她猛地抬起了头,双眼间不再是那股温顺迷茫,而是充满了野兽一般的凶狠、饥渴的眼神。
她的喉结在缓慢地吞咽着,人的最凶恶的原始本能,此刻展露无疑。
不单她如此,所有逃荒的人,不论是躺倒在地上的人,还是缓缓前行的人。
无论之前的状态是如何的空白和呆痴,这一声哭声好似某种特殊的召唤声一般。
将所有人都唤醒至一种饥饿野兽的状态,将原始的本能激发到极限。
远处发出这声哭声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男子,他的母亲死于这场西汉饥荒之中。
原本身心疲惫又饥饿难忍的他,目睹着母亲的生命一下一下消散,终于被击溃了精神防线。
他整个人趴在了母亲的身上哭泣,而他身旁的妻子则死死地捂住他的嘴,惊恐而克制地压低声音对他说:“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出声!他们听到会来的!野兽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