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次告白(1 / 1)

【雫的场合】

喜多川家的另外三口人都知道,一定不要碰雫的日历。

在她房间的墙上挂着一本日历。她每天起床就划上一笔,从不间断,足足画了六百多天。

中三暑假的某天她起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划满了两年,这说明羽宫一虎将从少年院中被释放。

那天天气大好,即便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对的,但她还是来到了羽宫家楼下。

鸣蝉啼叫的正午,雫蹲在羽宫家门口汗如雨下。她打开手机信箱向上翻,看到十几天前五条彩花发来约她去烟火大会的短信,被她拒绝了。

她已经两年没再去看过烟花。

再往上,一直翻到两年前。

羽宫一虎发来的寥寥几条信息她没舍得删,记忆里又一次回想起少年的笑容。

雫不停地在脑海中勾勒他的圆眼睛、他右眼下的泪痣、他叮当乱响的耳钉、他剃的奇怪的寸头,可这都不能阻止,羽宫一虎的脸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模糊了。

连带着与他身体相贴时的余温一同消散,好像蒙上云雾,迷蒙不堪。

她这才想起两人竟然没有一张合照。

羽宫家的房门这时被人推开。一虎的母亲提着挎包和垃圾袋走出来,看见蹲在门口的雫,微微一愣。

“伯母。”

雫立刻站起来。她抚平自己裙摆上的褶皱,情不自禁地想向后退。

女人笑了,问道:“你就是小雫吧?”

这下轮到雫愣住了。

她点了点头,尚未开口,女人就解决了她的疑问,“我家一虎啊,真的很在意你呢。”

“哎?”

“他离开前,特意告诉我,如果有一个女孩来找他,不要和她多说什么,他不想让她担心。”女人温柔的笑着,略显苍老的面庞也显得明媚许多,“一虎其实是个好孩子呢。我家那档子事已经不是稀奇的传闻。他一直在保护着身为妈妈的我啊……那还是在万次郎他们之后,我第一次看到这孩子这么在意什么。”

“你送给他的摆件他一直有好好留着,还叮嘱我要替他保管好。”

“所以,伯母拜托你,”女人抬头看向雫,泛红的眼眶下尽是无奈的苦笑,“如果你还喜欢他的话,一定不要放弃他,请加倍的对他好。”

雫抿起嘴唇,一句话也不说。她就这样与女人相望很久,直到对方擦干眼泪说“我要先去工作了”,她才向一旁撤了步。

“一虎估计快回来了,你不想见见他吗?”

“不、不了……”

喜多川雫的目光斜向下望去,整个人显得心虚且羞赦。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一下子退缩了,但她还是如此说:“我还没准备好。”

雫逃似的离开了。她蹲在公园的角落,慌乱的摸遍浑身的口袋,掏出香烟来。她熟练的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双手拢在一起点火。她并不习惯香烟的味道,但是自从两年前开始,每到烦躁的时候她就难以抑制自己,烟只是一种更好的安定剂罢了。

她忽然发现食指和中指夹着的香烟烟身湿了一截,不禁愣了一下。

“啊嘞?”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干的啊。果然是我多想了吧。”

雫自顾自的笑起来。话音落下,连自己都愣了一拍。

她抱住膝盖,将头深深埋下。她哭不出,只是觉得双眼干涩,好像有两洼巨大的盐水湖,在一瞬间干涸了。

腌制了她尘封已久的心脏。

她从来都没有不喜欢一虎,从来都不怕见他

她只是怕,怕自己会认不出他,怕他

不再需要自己了。

【一虎的场合】

一虎本来想装没看见,但是果然不行。

雫还没开口,五条彩花先认出了他。指着他惊呼一声,扯了扯雫,喊道:“不会吧?这是羽宫吧?快看啊,小雫,这不是原主吗?你身上唔!”

原主?身上什么?

一虎的大脑迟钝的运转,雫早已将彩花的嘴捂上,冲他点了点头,“羽宫同学。”

这么生疏的称呼,反倒一虎先接受不了。

仿佛她只用一句话,就使一切回到还没发生的时候。

尴尬的气氛被五条彩花打破,她凑到一虎面前,问道:“羽宫,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见到你来上课?”

“我刚去学校。”

一虎避开彩花的视线,被她的热情灼的想躲。

他低声说:“像我这样,去不去学校都无所谓吧。”

“笨蛋。”

喜多川雫道。

一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过去,女孩将烟按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目光聚焦在弯曲的烟头上。

她说:“连你都这么想的话,你就真是无可救药了。场地那么笨的脑子,不也在学习吗?”

“那他为什么还会留级?”一虎忍不住辩解,“蠢到相信人家说戴眼镜就会变聪明这种话。”

话音戛然而止,他怔了片刻,扭过了头。

“对不起。”

良久,他说。

“为什么?”

“今天把你推下去对不起。”

彩花见状,连忙拉着两个朋友离开,给雫发短信说下次再约。

雫没顾得上看手机,她久久凝望着一虎。太阳已经落下,无边的黑夜沿着发顶一寸寸的将他们吞噬。

她没说其他的话,只是道:“你饿了吗?”

“啊?有一点吧”

“我请你吃文字烧,走吧。”

等一虎回过神时,已经坐在了文字烧的店里,眼前的煎锅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使他突然饿起来。他不停地喝着杯子里的麦茶缓解紧张,悄悄抬眼看向正在兴致勃勃地做文字烧的雫。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甚至觉得自己根本都不该来。店外路过几个穿着东卍特攻服的少年,喧闹着经过。一虎慌乱地缩在角落,这才后知后觉,估计现在东卍也没人认识他了。

真是多此一举。他想。

雫显然心情很好,她哼着歌切文字烧。怕弄脏衣袖,她将衬衫挽起来一截,裸露的小臂上有一块巨大的淤青。

一虎自然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心里五味杂陈。雫倒毫不在意,好像已经把不久前的哭泣忘得一干二净,举杯对一虎说:“祝我生日快乐!”

“你不生气吗?我对你说那些话。”一虎暗自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冷漠,没想到雫反而愣了愣,回答道:“你已经向我道歉了吧?”

“这不是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的吧?”一虎说,“这如果是在漫画里我就人设崩坏了。”

“毕竟有外人在嘛,”雫轻快地说,“需要保持自己的人设,我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

一虎抬起头,发现雫放下了筷子,面露不悦,“你为什么说你是我曾经的男朋友?”

“啊,难道不是吗?我以为你和我表白”

“不对。”

雫伸出两根食指交叉,“我没有说要和你分手,所以你现在还是我的男朋友。”

“吧嗒”一声,一虎匆忙用纸巾擦拭桌上被自己打翻的水,脸色有些难看。他怒视少女,喊道:“你这是说什么?我进过——”

“无所谓的吧。”

雫说道,“你明知道我不在乎那些。”

“我把挚友的哥哥打成植物人。”

“我在场。”

“我默许曾经的朋友打伤现在的朋友。”

“也许吧。”

“我背叛了我的朋友,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那又如何呢?”

雫不耐烦了。她摆摆手,眉毛拧在一起,“我根本不在乎他们怎么样。羽宫一虎,我喜欢的是你,只要你在,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雫的场合】

羽宫一虎突然咬着嘴唇无声地抽泣,这把喜多川雫吓了一跳。

记忆里认识他,他一直都是一副麻木的模样。即便是笑着,眼底都是昏沉而混沌的。

他好像永远像一团迷雾,生活在漆黑的永夜,没有任何光彩。

雫永远忘不了,自己和一虎说自己喜欢他时,他虽然落荒而逃,但是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似乎短暂的、有了一丝光彩。

雫有私心,想让那簇火苗愈燃愈旺,并且只为了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羽宫一虎哭。

“我该怎么办?”他问道。

一瞬间,雫感到他是那般无助。

两年,七百多天的自我谴责,深深的后悔与自责将他鞭笞惩罚,使他变得逐渐麻木。

一虎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事。雫的心脏钝痛,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力说服自己与mikey他们对立。

明明以前,那是他最重视的朋友。

雫濡湿嘴唇,握住一虎的手。少年的手心满是汗珠,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与雫比起粗糙而宽厚。她沙哑着嗓子,说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站在你身边的。”

有客人推开店门,晃得门铃叮当作响。

已经十月了,即便是东京也刮起来自大陆的冷空气。

一虎身上唯一的热源,来自女孩的手。

记忆中,雫的手总是很凉,为了让自己暖和起来,她总是把手捂得很热。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年级夏天,她悄悄伸进一虎的口袋,握住他蜷缩的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时隔两年的第二次,依旧让一虎心跳不已。

三谷曾经说,他这样子下去不会有女孩子愿意和他结婚的。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三谷笑起来,“一虎你情绪很不稳定吧?”

话是这么说,一虎想,我怎么可能甘心啊。

可是——

喜多川不一样。

即便雫也这样认为。她对于羽宫一虎是怎样的存在——她不要做太阳,太阳太灼热;她不要做月亮,月亮太遥远。

她愿意做一场春雨,轻柔连绵的滋润他、抚慰他。

——喜多川是镇定剂般的存在。

雫结了账。两人沿着夜晚的街道走回去。

一虎一路上推着机车走,新换上的芭流霸罗特攻服在月光的照映下发出莹白色的光。

“很帅嘛,这件衣服。”

一虎闷声应下,勾起唇笑,“毕竟是——”

“但我还是更喜欢东卍的。”

雫打断他。

她知道少年的眼睛几乎要将自己瞪穿,可她不说假话,不拐弯抹角,对一虎更是如此。

“我觉得你应该回去。现在不是你的本意吧。”

“不要说这种话了。”

一虎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什么都不懂。你凭什么说这种话给我听?”

“我确实什么都不懂,”雫的目光低垂,聚焦在路灯投射下的光晕,她家已经近在咫尺了,“可我知道,你这样下去,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