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救救他吧(1 / 1)

【一虎的场合】

羽宫一虎又一次做了逃兵。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意识回笼,他已经从喜多川家跑了出来。

少女影影绰绰暴露的一半丰满□□,平坦小腹上的纹身,晦暗却坚定的双眸。

对于十五岁的羽宫一虎而言,实在是个巨大的冲击。

雫的巨大变化使一虎终于开始思考原因。而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他——他是喜多川雫改变的罪魁祸首。

他确实该做出选择。

“啊,一虎。你在这做什么?”

抬眼,少年纹着罪字的手背将烟送进嘴里。

“这么晚了,红着脸在街上横冲直撞。啊,你不会是……”

半间修二的脸在这时出现属实让人来气。

“我没有。”

羽宫一虎沉声道。

“倒是你,明天就是31号了。”他说,“小心打不过mikey。那也不要破坏我的计划。”

半间无所谓地耸肩。他叼在嘴里的烟低垂,无端地让一虎想起雫在公园里吸烟的模样。

“啊,半间,我问你。”一虎刚一开口就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说出了声,“如果你喜欢的女孩陪你经历了很多事情,而你知道未来自己会面对更大的危机,她却满不在乎,你会怎么办?接受还是……拒绝?”

“喂喂喂,这不会是你的经历吧。”

半间嗤笑一声吐槽道,没想到一虎竟然点了点头。

“你是认真的?”高大的少年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回答,“既然如此的话,默许不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在乎,满足她更好吧。”

“……我喜欢她。”

半间修二笑起来,“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很无聊啊。”

“不承认,我做不到……更何况,”一虎嘀咕道,“因为我,她变化很大。”

“那你才该放心吧?”

“什么?”

隔着浑浊的烟气,半间摆了摆手,“因为她真的喜欢你到愿意去做出改变的程度啊,那样你才该安心吧。”

【雫的场合】

不甘心。

这是此时喜多川雫能感觉到的唯一的情绪。

印象中羽宫一虎应该张扬恣意,而不是像个双面人似的。在mikey面前自负到不可方物,在自己面前又自卑到尘埃里。

他分明知道自己不在乎,却还是一次次的将自己推开。

为什么呢?

雫想不明白。

有时她甚至会羡慕mikey,那个令一虎憧憬又妄想毁掉的存在,占去了他一大半心力。

一虎出神地伸手抚摸她的纹身,露出一丝苦笑,问道:“疼吗?”

“疼。”雫果断的答,“不疼是不可能的,但是”

一虎仰起头瞥了她一眼,“你肯定又要说什么为了我心甘情愿这种话吧。”

见雫一脸被抓包的心虚表情。一虎轻笑,“我真的不算是个好男友啊。”

一虎又逃走了,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羽宫一虎就是这样,向来执拗,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追随mikey是,到现在逼迫自己怨恨他是,喜欢上雫更是。

喜多川雫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可以在以为自己睡着的时候格外坚定地向自己表白,也可以在两人都清醒的时候对自己下意识的接近避而不谈。

这样的相处说不累是假的。但雫就是不甘心。

她要羽宫一虎站在自己面前,毫不犹豫地、坚定地告诉自己,他喜欢喜多川雫。

2005年12月31日。

万里晴空一直持续到了夜晚。

这天是万圣节,附近街区小孩子很多,整晚门铃声都络绎不绝。父母陆续外出出差,叶和朋友出去聚会,晚上不会回来。

五条彩花发信息来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里只有雫一个人,电视上放着晚间档电视剧。

她特地打扮了自己,找出了长靴和皮夹克,红色的短裙露出均匀的长腿,心想一虎会不会有时间约自己出去。结果没想到,得到关于一虎的消息是在彩花那里。

武藏神社雫并不陌生。从小到大自己去过很多次,新年参拜也好,跑去玩也好,因此得知东卍和芭流霸罗聚在那里打群架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是那个武藏神社吗?”

“废话!我遇见在东卍的朋友,听他说了一句,好像是羽宫放话要杀掉佐野不会出事吧?”

小个子的金发少年和一虎的身影逐渐交叠,等雫反应过来,她已经出了家门。

她将脚踏车蹬得飞快。深秋的夜里,长发循风扬起,她的眼里含了两泡泪花,却迟迟没落下来。

脚踏车的刹车按下,后轮因巨大的后坐力在地面上画了个半圆这才停下。雫喘着气,将车丢下,她刚爬上高台,还没能接近混战内部,就被两个原本打的不可开交的少年拦下。

一个喘着东卍的黑色特攻服,另一个是雫近期熟悉起来的白色特攻服,一看就分属于两个阵营,此时却意外地站到统一战线将她拦下。

雫没耐心和他们多耗,练了三年柔道,对于这种最外圈的小喽啰她还是对付的来。雫最擅长腰技,接连撂倒几人,终于接近了内圈。

羽宫一虎近在咫尺。他面前的少年雫并不陌生,场地圭介,二人不知因何而对峙着。一虎的手颤抖着握住刀柄,将尖刃转了个方向。

“一虎!”

少女厉声高喊。属于少女的清澈嗓音在混战中着实惹眼,四周少年们纷纷停下寻找声源。雫的头发有些乱,穿的却时尚,她长得漂亮,一时间竟使这场战斗变了个味。

可雫根本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毁了他们的大战,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她知道自己可能像个笑话,但即便如此,又怎样呢。

mikey紧紧盯着她,似乎有些生气了。他虽然不打女生,但他深深怨恨着羽宫一虎,连带着他喜欢的女孩一起怨恨着。

他一跃而下,问道:“这里是你可以来的地方吗?”

雫被吓到了,再难挪开一步。一虎注意到雫被mikey拦下,于是慌了神,却被场地有机可乘,二人再次僵持起来。

少女转而抬起头,突然发出一声轻笑。她在柔道大赛中也未曾恐惧过比自己体型高大的对手,正因如此才能连胜至成为柔道部的王牌。她勇敢地直视着mikey漆黑的瞳仁,淡淡地回答,“我要带一虎走。”

【一虎的场合】

“打架时慌神,这可不应该啊。”

场地圭介的声音响起,羽宫一虎好像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与他们对峙。回过神来,刀尖已经刺入他的腹部。

他很害怕,花垣武道冲出向自己大喊时那种恐惧更甚。

好后悔啊。

这种情绪无端的浮现。

如果那天他没有出门,没有回应自动售卖机前同稀咲铁太的主动邀请,如果……

可惜,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就算说再多无果也无关痛痒。

刀掉落在地之后,羽宫一虎便一直处于一种意识上的混乱中。他抱头忏悔着,并不在乎眼前发生了什么。

mikey挣脱雫的束缚,一步步向他走来。

眼前突然乍现的一片猩红色,是场地圭介身体里盛开出的花。

花开了一半,却突然迅速凋零。

羽宫一虎抬起头,发觉是自己。

是自己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拦住了他。

一虎的嘴唇颤抖着请求:“活着吧……”

场地轻轻地吐息,他已经很难支撑住自己的身体了。

“活下去吧,场地。求你了……”

——“警察来了!”

少年们四散而开。mikey依旧沉着脸色站在一虎面前。少年颓然地低头跪着,直到draken背起昏迷的场地,拉扯着mikey叫他快走。

一虎跟了上去。少年们像耗子似的四处逃窜,在深夜的道路上静静等着救护车。draken按压着场地的伤口,防止更多血流出来。

雫沉默了一会,道:“我来吧。”

她取下自己的围巾。一虎认出来了,这是她很喜欢的一条围巾,双层棉布。此时,她将围巾撕开,紧紧缠绕在场地的伤口上。

“mikey……”

场地惊醒,气若游丝地喊。

“……我在。”

“万次郎,答应我,”场地说道,“原谅他……”

“原谅他……”

“我做不到。”mikey咬着下唇哭出来,“我该怎么原谅他。从我身边夺走真一郎大哥还不够吗,为什么连你也——”

他转身扯住一虎的衣襟,将他按在地上。一虎没有反抗,任由mikey在他身上发泄着囤积已久的愤怒。

无敌的mikey。

今天是雫第一次认识到这个称呼的真实性。

mikey的拳头看上去落得不重,但一虎却被打的很惨,照这样下去,他很快就会死的。

可一虎根本不挣扎。

他蓦然,想自己就是条肮脏到泥里的虫。

喜多川雫不一样,她有着展亮的未来,平坦的康庄大道,为她直指向自己不敢奢想的高山。

一虎能做的,只有支持着她,成为她的助力。

她当真像她的名字一般,好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洗刷去人世间的泥泞和污垢,裹挟着羽宫一虎脆弱的心。

一虎甚至不忍心弄脏她。

他又一次想起雫将自己按在床上,站在他的床前撩开吊带背心的下摆,与自己同出一辙的纹身盘桓在少女的腰间,显得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更加性感。

他红了脸,心里却难受。他恨透了自己,他毁掉的不止有佐野真一郎,不止有mikey,他将雫打碎了再一片片拼起来,却怎么也拼不成原来的形状。

模糊的意识间,疼痛都被麻痹,mikey的拳头还是如雨点般落在他脸上。一虎想,他大概快死了。

不过也正常,mikey所遭受的痛苦,可比自己的命重的多。

draken和武道都来拦他,但mikey什么也听不进去。终于,他的拳头停住了,一虎蒙上血污的眼微微睁着,映着没有一颗星的夜空。

耳边喜多川雫的声音比他耳朵更低的位置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住了mikey的拳头,随后跪在他面前,低低地埋下头。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求你……”

“你要我做什么都好,求你放过他吧。”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他知道他罪孽深重,这辈子都会在自责与痛苦中活着,也从未奢求你的宽恕……所以求你,放过他吧。”

少女的啜泣在几人间显得格外清晰。

mikey站起身,双目晦涩不明的盯着雫低垂的发顶。

“所以,他为什么值得你这么付出?”

他问。

“你不是知道吗?”雫的话语一出,在场的各位都愣住了,他们从来不敢这样和mikey说话,“知道在保护重要的东西时,能付出一切。”

“他?”

“是,”雫的目光影影绰绰,被却挺得笔直,她鼻尖上有着细密的汗珠,仰着对mikey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