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1 / 1)

小翠一早刚准备来叫的时候,就看见房里人已经坐起,她有些吃惊的笑着打趣,“娘娘今日起的真早。”

柏嫣嗯了一声,快速收拾自己拿起昨晚抄的东西往裴霖那去。

“娘娘来的挺早,”裴霖从桌前抬起头,接过她递上来的纸张。

柏嫣站着他桌前,倒像是做错了事等着被惩罚的孩子。

一颗心飞快的跳动,感受到自己的紧张她努力的平复了几下。

一张张翻过,裴霖放下,指尖轻点,“这只有四遍,娘娘欠了三十六遍。”

“本宫还没来得及抄完,回去就接着抄。”

她一脸认真的样子倒是逗笑了裴霖,他又不信佛老是看这玩意干什么,“娘娘抄完再走吧,省的回去忘了。”

他弯起手指轻轻叩了下旁边的桌面,将纸扔过去,示意她。

柏嫣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桌子很长,坐两人是绰绰有余的。

她呼吸了下不再犹豫,坐了过去。在心里她总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尔馥一个机会,给她们的心一个正确的归宿。

小皇后今日倒是听话的奇怪,裴霖撑着头看她认认真真的抄写起来,专注的仿佛掉进书里了。

他笑了下摇摇头,由着她去吧。

他重新拿起书,房内只有他翻书的声音和她落笔的声音。

很长时间没有别的声响,突然有什么东西嗑到桌上发出闷声。

裴霖放下书,有些诧异的看到她哼唧着捂住额头。

有人抄的要睡着了,一时不小心头嗑到桌子上。

见他啧啧了两声,似乎无语。柏嫣的脸更红了,嘟囔着,“裴大人还笑话我,是你让我抄的。。”

“怪我?臣让娘娘打瞌睡了?”

“干嘛罚我抄这么多,我昨晚熬了一晚上呢。”

小皇后撅起嘴,委委屈屈的说他的不是,也不自称本宫了,裴霖俯下身子靠近她,“那娘娘真是刻苦。”

她脸上沾染墨水,留下黑色的印迹。

裴霖捏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左右看了看,这墨水沾染的可真对称,左边一点右边一点。

他思索了下拿起笔,沾她脸上的墨水作画。

“裴,裴大人,要干什么?”

他的脸靠的很近,柏嫣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

脸瞬时烧了起来,全身也燥热了起来,她懊恼的觉得自己真的个没出息的颜狗。

笔尖在脸上游走,痒的让她缩了一下。

“别动。”

他倒是专注起来了,不知道在她脸上画着什么。左边他随意两笔就画完了,盯着右边画了好久。

柏嫣看不见,只能感受到毛笔尖在眼下的区域徘徊着。

“大人好了吗?”

听到她软声问,裴霖捏着她的下巴往后移了移,他的样子像是在欣赏一副画,柏嫣懵懵的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没。”

裴霖又重新靠近,一手揽了下她的腰,让她更贴近了些。

他身上有种奇艺的香气。像是玉兰花香又像是檀香,混杂在一起充斥着柏嫣整个大脑。

她脑袋一片空白,呆楞的一眼撞进他的眼眸。

他从下午画到日头低垂,殿里没掌灯,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看清的。她都看不清他的面容了,他却还能细致的作画。

最后一笔画完,裴霖满意的收回手,放下笔,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他决定给这幅画取名为傻子,傻呼呼的小皇后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眨巴着大眼睛。

“是,什么?”

裴霖抽出一面镜子,对着她,柏嫣只能看见镜子中乌漆麻黑的自己,“太黑了,看不清。”

他笑了声,好脾气的掌了灯。

灯亮起照亮了大殿,柏嫣也看清了镜子中的自己。

左边脸上随意的几笔只勾勒出个外形,她也认出来了,是个王八!

这个记仇的王八蛋,肯定是为了报仇的。

她气呼呼的偏过头看右边,看清后她有些愣住了。

右边竟然是朵牡丹,黑色的牡丹在她的眼下盛开,是绽放时最美的一刻。

裴霖收回镜子,站起身。

柏嫣也顺着他的动作抬起头,他俯视着她。脸上黑色的牡丹花显得她妩媚柔美了许多,可表情还是呆呆的不明所以,孩童般的慌张让妖娆的气质变得不单纯起来。

叫王莱打了温水过来,他沾湿了毛巾擦掉她脸上画的东西。

柏嫣呆楞的往后闪躲了下,“裴大人画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擦掉?”

她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想干什么,单纯闲的无聊,好玩吗?

“难道娘娘就这样从臣的寝宫里出去?”

也是,柏嫣乖乖的将下巴放回他手里,看他勾起唇角慢慢的擦掉。

“娘娘回吧,晚上别熬夜抄了,反正也抄不完,不若白天刻苦些。”

这又是什么意思,柏嫣又听不懂了。但他的表情像算计兔子肉的狐狸,她吞咽了下点头,快步跑出去。

小翠像昨天一样等候在殿外,见她出来一脸担心的跑上来。

“娘娘没事吧,您还好吗?”

柏嫣一句话没说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寝宫。

借着房里的灯光,小翠才看清了她的脸,惊呼道,“娘娘的脸怎么了?”

脸?柏嫣慢半拍的回过神,凑到铜镜前。

她右脸的花钿并没有被擦掉,擦掉的是左边那个张牙舞爪呆傻的王八。

她小心的伸手抚摸上去,顺着花瓣的纹路勾勒着形状。

“娘娘,您?”小翠欲言又止,娘娘最近都很不对,坐着坐着就在发愣,不知道在想什么。

“打点水来。”

柏嫣对着镜子一点点的擦去了这朵花,在脸上没留下任何印迹。

“娘娘今夜还抄吗?”

“不。”

“那明日还去吗?”

“去。”

小翠疑惑的嗯?了一声,这两个字是连在一起的还是分开的。

明日一早她便知道这两个字是分开的。

裴霖有点诧异小皇后的听话,让来就来,天天来这么早。

他记得小皇后以前很厌恶他的。

“裴大人,早。”

“娘娘用过早膳了?”

柏嫣老实的摇头,她一醒来就过来了。

裴霖笑了下,让人加了副碗筷,“坐。”

他用的早膳清淡到没几乎什么味道,柏嫣随意的用了些,像昨天一样坐在桌前认真抄着她的佛经。

裴霖今日没有坐在她身边,斜着依靠在软塌上,翻阅着昨天的书。

“大人”,王莱走进打破了安宁,他有点诧异的看了眼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纠结该不该开口。

“说。”

“是,娘娘那来人说淑妃求见您。”

“见我?”柏嫣指着自己鼻子,不明所以。

在船上她见过这位淑妃,她14岁便跟着狗皇帝了,这些年为他养育了一位皇子一位公主,也算是宫中为数不多对狗皇帝真心的人。

可是她年纪见长,狗皇帝对她越发厌倦。平日里都想不起来她,还有让她让出位子的打算。

匆匆一面,不难看出她是个温顺恭良的女人,只是她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要见她。

柏嫣走回寝宫的时候恨不得当场蹦出门外,这女人莫名其妙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的样子怪吓人的。

对上小翠一脸我也不知道,是她执意这样做的表情。柏嫣吞咽了下,这不是要和她玩宫斗那一套吧。

“淑妃姐姐有话起来说。”

淑妃抬起头,面前的女人是那样美丽,一动一颦温婉大气,难怪陛下这样贪恋她。

她垂下头苦涩的笑了下,自己倒是从没有这样惊艳过。

“贱妾有事求娘娘。”

她还是执意不肯起,柏嫣只能让她赶紧说。

她这个年纪都能当她妈了,还跪在她面前,柏嫣哪里都不舒服。

“求娘娘让琦儿和亲蒙自。”

柏嫣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哪有让自己女儿出去和亲的。

她上下打量淑妃,她神色平静的直挺着背,眼睑低垂,一副打定主意的样子。

“此事姐姐当真想好了?为何?”

淑妃微微扯了下嘴角,“贱妾原是陛下身边的婢女,承了陛下龙恩才有幸养育琦儿和环儿。本想着能尽心伺候陛下一生,可贱妾没那个福分了。”

她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可还是说出了口,“琦儿一日日长大。昨夜陛下突然下旨,让,让琦儿明日去承华殿。”

承华殿是狗皇帝的寝宫,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柏嫣咬牙,这狗东西还是人吗,“畜生。”

“娘娘慎言。”

淑妃弯了下腰,

“此事若是传出,于陛下名声有损。贱妾才想出让琦儿远走的办法,求娘娘了。贱妾如今根本不可能见到陛下,唯有娘娘能与陛下交心。”

淑妃颓然的笑了声,重重的的给她磕头。

听完后,柏嫣活活给气乐了。

原来她现在是在担心对狗皇帝不利,才宁愿把自己女儿送去那种小国受苦。

“本宫真真想不通了,姐姐不如跪在外头冷静下。”

“娘娘恕罪。”

她照旧态度谦卑,气的柏嫣红了眼眶,都不知道该先心疼琦儿还是先心疼她了。

送走她,柏嫣长长的叹了口气,她该怎么帮,她又能不能帮。

小翠也叹息着站在她身边,半晌小声的说了句,“好可怜。”

用完晚膳,柏嫣正在忧心这事,殿里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进来的人穿着藏青的袍子,眉眼柔和,弯起的唇角让他整个人显得容易亲近。

“母后。”

柏嫣哭笑不得的摇摇头,“殿下是为琦儿公主来的吧。”

“是。”

齐环抬起头,他的眼眸是浅色的,在月光下透着光亮。倒是长得不像狗皇帝,柏嫣移开视线。

“求母后答应母妃的请求吧。”

“为什么?”柏嫣一瞬皱起眉,自己亲妹妹也这般不在意?

齐环笑了下,“父皇的打算孤也算是知晓,孤寻问了琦儿,她是愿意的。在宫中提心吊胆,倒不如离开这。”

柏嫣没说话,对上他黯然的眼眸,她点了下头,“行。本宫尽人事听天命,至于能不能本宫无法保证。”

齐环有些诧异她竟然没多问任何,就这般应答下来。两人年岁相仿,他却要因为父皇的荒诞唤她母后。

“多谢。”

齐环离开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这样的人儿,若是有机会,肯定不会想入宫吧。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