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美梦(1 / 1)

“现在可以听我说了吗。”

“……”

火焰在黑暗里消逝,衬得昏黄的车厢更加昏暗,一瞬间突兀的寂静,让喘息的声音更加清晰可闻。

感觉到身边的人在发抖,瑞依茫然地握紧对方的手。

对方下意识紧绷手臂肌肉,然后慢慢放松,把她放在地上,动作轻地不可思议,还是在安静中发出沉闷的一声。

她抬头,在那双异色瞳里看到相同的震撼和、恐惧。

然后又心生了……

向往。

……

札克怕火,她是知道的。

源于他小时候差点被亲人烧死的经历,绷带下一身的疤痕都拜它所赐。他对这种会发光会跳动,又会灼伤皮肤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这火焰是不同的。

在剑尖下燃烧得绚烂,斩断鬼的脖子也毫不留情。

难以想象——这是人类拥有的力量。

鬼这种东西的存在已经令人难以置信了。瑞依在冰棺里看得不够真切,只知道那七彩眼睛的鬼很强,强大到堪比神明,至于它多强……

她并没有体会过。

应该说,体会过的人类都死了。

第一次遇见强大到无法对抗的敌人,多亏对方的放水才得以逃脱。

然后她产生一种错觉:这种东西是无法战胜的。

哪怕札克轻易虐杀了一只弱小的鬼,那三个状况外的少年剑士也好像不那么强。

鬼这种东西,大多对她们来说太遥远了。

而这位,神似猫头鹰的“炼狱先生”。

仅从刚才那一刀,她就可以肯定:

无法战胜。

和童磨一样,任她想尽一切办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无法战胜。

是生是死全在对面的一念间。

然而这样强大的,却是个人类。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强大?人类真的能够这么强大吗?!

她是不是也能获得力量,像他们一样强大?!

她从未有此刻如此渴望力量、厌恶弱小的自己。

她想……保护他、想真正拥有自己的东西、想能够保护好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是看到希望,又无法触摸。如同追逐梦想的路上遇到了悬崖,硬生生阻断,只能在悬崖边上绝望地嘶吼。

这种感受。

太难受了。

就像在瑞吉儿的记忆力,听到札克被处刑的消息一样无能为力。

无论是那个十三岁手无寸铁的柔弱女孩,还是现在的他们。

(

瑞依的深蓝瞳孔在疯狂抖动中逐渐放大,心中有东西在不断膨胀。

然后被一层薄膜挡住,憋屈到不行。

太弱了太弱了我真是太弱了!!!

但是又有什么办法……

快点快点快点……

……

札克知道自己全身都在抖,这是刻在本能里的恐惧,野兽直觉的提醒,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你完蛋了。

他好像又回到过去,还是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在成年男性的火焰前无法阻挡。

但是那又怎么样?!

那个想烧死他的人也死了。他在全身被火焚烧时冲过去,狠狠咬掉他一块肉,然后火焰把两人淹没。

然而。

那个人死了,而他还活着。

札克反手拍了拍金毛,安抚比他还紧张的女孩,身体反而放松了。

他是谁?

杀人鬼可没那么容易死,他的命硬着呢!

所以,这次一样。

哪怕他会被再烧死一次。

也要狠狠咬掉对方一块肉!

(就是让那个家伙如愿以偿去死了就很不爽啊……)

压下内心深处不合时宜的想法,札克毫不示弱地回视对面,冷笑道:“我们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要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炼狱杏寿郎却是抬手示意他们不用紧张。

猫头鹰瞪眼jpg

热情道:“哟,我的盒饭买多了,要吃吗?”

瑞依:“?”

札克:“???”

“炼狱先生!!!”

这时三位少年也到了,炭治郎犹豫着蹭过去:

“炼狱先生,我感觉……他们、也许不是坏人……”

善逸也有点纠结:这么可爱的女孩死掉的话也太可惜了!完全想不出那张面瘫脸吃人的样子啊!

伊之助倒很不甘心地盯着那两人,想再干一架,证明刚刚他才没有被吓到。

炼狱杏寿郎挠头大笑:“少年们,要一起干饭吗?”

“欸???”

……

“好吃!”

“好吃!”

“好吃!”

“啊…我想这一点我们都明白了。”

事情也不知道怎么发展成这样,几人坐到一桌,一人一碗盒饭目瞪狗呆,眼角不住抽搐。

而某只似乎完全不懂得读空气的猫头鹰一口接一口吃得喷香,每吃一口还不住喊出一声“好吃”,而旁边是一摞空盘子。

不禁让人怀疑猫头鹰的叫声是不是就是“好吃”这个音节。

“你们怎么不吃?”埋头干饭的札克意识到哪里不对,傻傻抬头,见大家都望着他,一脸懵逼。

“这菜确实味道不错啊。”

而旁边,抬起野猪头套吃得几乎把脸栽进碗里的伊之助根本没有注意周围,唔唔唔吃得口齿不清。

几人诡异的眼神转移到他们身上,不如说……在这种气氛下还能认真干饭的你和某只猫头鹰在某只程度上一毛一样啊喂!

“好吃!”

就算在干饭,不断的“好吃”有感而发,金红的眼睛好像在直愣愣瞪着前方…炼狱杏寿郎其实正在注意那奇怪两人组。

缠着绷带的男人确实是人类,虽然有点不对劲,但研究人类不是他的职责,他们是鬼杀队,按理来说要做的事只有杀鬼。

可是,和男人一起的小女孩模样的鬼一点也不像鬼,身上没有变异的地方不说,他们吃饭的时候她也在扒饭……就算是他、杀鬼无数的炎柱也没有见过鬼吃人类的饭菜哇!

而且他刚出场的时候,那孩子意识到危险,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保护那个男人?

打动他的,是她那时候的眼神。

明明没有求生的意志,但是看另一个人时,眼神却亮的惊人。

明明那是比恶鬼还要恐怖的男人,自行领悟了呼吸法,一般的鬼杀队队员都不是对手,哪需要她一只弱得可怜的鬼来保护?显然她也不认为她能战胜他,可她还是站出来了。

无法理解。

就像他也不能理解为什么炭治郎的妹妹和其他的鬼都不一样,但是主公和水柱都认可了,她也确实没有吃人,闻到风柱的稀血都忍住了,那他也没有意见。

保护人的眼神是一样的,他可以肯定。

那么这只鬼,如果能证明她不吃人的话,是不是也可以……

炼狱杏寿郎干完最后一盘盒饭,往桌上码得整整齐齐,中气十足道:“少女,你吃饱了吗?”

瑞依愣了半天,想起这一桌只有她一个女性生物,才意识到在说她,她老实回答:“没有。”

炼狱杏寿郎沉默一会儿,轻声问:“你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吗?”

“知道。”

瑞依低头,看到自己纤细的手指,白皙到透明的皮肤下能看到血管,修剪整齐的指甲末端是健康的粉红,漂亮的手指,依然是那么脆弱无能。

“是吗。”猫头鹰叹息一声,又出声:“那么,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记得。”

依旧是两个字冷漠的回答,阴影下的蓝眸更加晦暗,瑞依不自觉收紧手指。

炼狱杏寿郎也是彻底体会到了和这女孩说话的痛苦,明明是在配合回答,又像是无声的抗拒。

——就连某水柱都比她好沟通!

再多问下去,倒显得他不依不饶了,炼狱杏寿郎眼神犀利起来,沉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吃过人吗?”

“没有。”鬼毫不犹豫地回答。

“是吗……”炼狱杏寿郎陷入沉默。

开挂的围观群众也肯定道:“她应该没有说谎。”

“……”

瑞依把头别到一边,宁愿看那黑漆漆的窗外,窗玻璃反射她的脸,她都不想和人说话了。

札克嗤笑一声,说:“要是她吃人,我肯定是第一个被吃的。”

这话好像触到什么开关,女孩激动道:

“才不会!我绝对不会吃掉札克的!”

“啧,那么认真干嘛。”札克移开眼睛,不自在道:“我也没那么容易被吃吧。”

瑞依执着地跟着他转过身,直勾勾盯着他:“……那你要发誓,不准给任何人吃哦。”

“烦死了!你怎么那么多事啊!”札克炸毛,把那颗脑袋搓成鸡窝:“谁会莫名其妙想被吃啊!”

“唔唔唔!”你要发誓!

“啰嗦啰嗦啰嗦!谁理你啊!”

“唔唔!”

……

鬼杀队少年们大眼瞪小眼,根本插不进这两人莫名和谐的对话,不理人的小鬼这不是说话蛮顺溜的嘛!

不知是哪个少年脱口而出:

“真好奇他们的关系啊。”

另一个附和:“就是就是,看外表也不像是兄妹啊。”

“总之就是很奇怪,这么可爱的小妹妹居然变成鬼了,太可怜了呜呜呜……”

看着鸡飞狗跳不着边际的少年们,猫头鹰柔和了眼神。

这只鬼的情况他会汇报给主公,是否有必要杀掉她,就由主公来判断。

但是相信主公也会有一样的决定。

因为。

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心,不管是人还是鬼,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什么关系,他们的羁绊,任何人都无法斩断。

……

不管车上发生了什么,列车始终向前行驶,惊魂未定的乘客找到位置坐下,乘务员开始检票。

解决了矛盾,在列车的颠簸中,一行人逐渐陷入梦乡。

这是一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