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唐森的声音如从地底岩缝里渗出来的寒泉,“我原以为你只是好色,却不曾想你已龌龊到了这般田地。连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你都不肯放过。”
尹志平一愣,随即只觉一股荒唐之意直冲天灵:“你说我龌龊?我如何龌龊了?!”
“你方才抱着她不撒手,眼睛都快长在她身上了。”唐森冷笑,“龙傲天,你也不问问自己,你今年多大了?她今年多大了?你便是再不要脸,也不该将主意打到一个能当你女儿的孩子身上!”
尹志平喉结滚了两滚,只觉这盆脏水泼下来,泼得他连辩解都嫌多余。还别说,这当真是他女儿。眉眼间虽隐隐有万玉雪的影子,可那鼻梁、那下颌、那拧眉时的一股倔劲,分明更像他自个儿。只是这话,他便是烂在肚里,也绝不能与唐森说半个字。
“这姑娘,我自有护她的道理。”尹志平将火气往下压了又压,一字一顿地道,“我劝你莫要往那歪处想。”
“歪处?”唐森冷嗤,“你做得,旁人便说不得?龙傲天,你摸摸自己的良心,照照那金山银山映出的影子,问问它——你配不配提‘护’这个字!”
尹志平被这话激得一股血气直往脸上涌:“唐门主既说到了年纪,那倒要请这姑娘来评一评理。”
他忽然转过头,对着乌仁图雅,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唐森:“你且瞧瞧,我与这老——我与唐门主站一处,谁更年轻些?我若老牛吃嫩草,他那就是半截身子都埋进土里了,还惦着折花?”
这话一落,唐森那张脸,在一瞬间沉得如腊月里的阴天。说来也怪,尹志平与他相识至今,无论恩怨多深,都还存着三分面上情分,从未这般撕破过脸。
可这一刻,二人竟不约而同地卸了那层旧交的壳,如两柄久藏鞘中的刀同时出鞘,寒气相撞,寸步不让。
其实唐森保养得极好,面容清癯,眉目深邃,瞧着不过三十许人,偏生被尹志平这一句“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给戳得眼角都跳了两跳。
而尹志平身形颀长,肩宽腰窄,肤如古玉,眉眼间毫无沧桑之色,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中年人的疲态,反倒如二十出头的青年剑客。
更叫唐森憋闷的是,这厮与乌仁图雅立在一处,竟似她兄长一般,哪里像能当人父亲的年纪?两相对照,愈发衬得唐森像隔了辈的老翁。
“你倒是会挑话说。”唐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那垂在身侧的手指已微微曲起,“生得一副好皮囊,便以为能遮住你那满肚子的男盗女娼?我告诉你,龙傲天,皮相是最靠不住的。你便是将这张脸再养得嫩上十岁,也改不了你是个色中饿鬼的事实。”
“色中饿鬼?”尹志平眼中锋芒毕露,“这四个字,原话奉还给你唐大门主。”
他向前迈了半步:“你当年在精忠社里做的那些事,真当旁人不知道?你明面上口口声声思念亡妻,背着人却与好些女子不清不楚。这都不提,单单说你门下那些女弟子、女下属,凡是被你看上的,有几个能全身而退?那些个不听话的、想揭你老底的,后来不是死在金国余孽手里,便是死在蒙古人的刀下。你敢说与你唐森没有半点干系?”
唐森的面色变了。
他那一双眼里,有怒,有冤,有几分被戳中旧伤的痛,还有一丝旁人绝难察觉的无奈。
“放屁!”唐森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我不是你,做不出那等强按牛头饮水的下作勾当。这都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你又凭什么拿来说嘴?至于那些死的人——”
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那后半句便如一根卡在喉头的鱼骨,被他生生咽了回去。有些事,他自己心知肚明——那些人纵非他亲手所杀,却也大多因他而死。这话,他终究没有说尽。
远处石人阵后,唐棠、唐霖本已要冲过来,见父亲虽受了伤,却站得稳稳当当,与尹志平你一句我一句,争的竟是这等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只觉一阵面红耳赤,硬生生将那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这……这都什么时候了!”唐霖压着嗓子,又羞又恼,“他们怎么还吵上这个了!”
唐棠也觉脸上火辣辣的,如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银月低眉垂首,见唐霖面色铁青,心口也似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乌仁图雅眼见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只觉这是一个天赐的好时机,登时又开了口。
“他……他不仅抱着我不放,他还……还强行……”
她说到此处,故意顿住,眼眶一红,将那张小脸埋进唐森背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又极是分明地朝尹志平剜了一眼。
“他说,若不从了他,他便要……便要杀了我。”
尹志平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如被人从后脑勺砸了一闷棍。
这他娘的也太扯了!
他什么时候“强行”过她?他连她一根手指头都还没碰过!这丫头当真是万玉雪的女儿,撒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眼都不眨一下,一盆屎盆子扣下来,扣得他连摘都摘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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