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峰丹药铺关门之后的几天,青木峰的日子平静了许多。坊市里关于那场价格战的议论渐渐淡了,客人买药也不再盯着两家的价签来回比较,青木堂三间铺子的生意稳定在了一个不错的水平,不需要人操心。
陈远山每日清早去铺子里走一圈,午后回峰上整理账册,晚饭前再来主殿说一声今日的情况,便算是一天的事务结束。赵平在灵田和弟子事务上比陈远山更细,每三天会递一份薄薄的册子上来,田地的收成、弟子的功勋、库房的结余,列得清清楚楚。刘嫣则在峰上各处调试阵法。
李毅反而清闲了许多。他每日上午在藏经阁三楼看一卷丹方或阵图,午后回青木峰打坐修行,傍晚时分在丹房炼一炉丹药,偶尔去洞天看一眼那些灵药的长势和玄突破前的准备,确认玄在那片阴寒阵法中蓄积的气机已经足够。日子过得规律而平稳。
这一日午后,他正在主殿二楼翻阅一卷从藏经阁带回来的丹方,赵平在楼下轻轻叩了叩门框:殿主,秦乘风秦真传来了,说想见您。
李毅放下玉简,从二楼走下来。秦乘风正站在前院那棵老梅树下,背着手打量墙角的灵竹。他今天穿了一件半旧的灰袍,腰间挂着那柄阔剑,看起来比真传大典时随意了不少。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李师弟,冒昧来访。
李毅拱手道:秦师兄客气了。请进,里面说话。
秦乘风跟着他进了主殿,在客座上坐下,先打量了一圈殿内的陈设,又看了一眼窗外灵田的方向,便收回了目光,开门见山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日那封信,怕你多想,过来当面说清楚。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飞云峰那边的事,我大致听说了。你做得不错。
李毅没有否认,只是道:也是逼不得已。
秦乘风摆了摆手:不用谦虚。韩惊鸿那个人我认识很多年了,向来吃不得亏。你这次能让他关了一间铺子,已经算是狠狠挫了他的锐气。他最近几天没什么动静,应该是在琢磨新的路数,你这边多加留意。
李毅点了点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秦乘风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一些宗门里其他真传的动向,才起身告辞。临走时他拍了拍李毅的肩膀说: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我这个人直来直去,能帮的一定帮,帮不了也会直说。
李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在廊下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屋。与秦乘风的见面比预期的简短,却比预期的有用。对方性子直爽,既然愿意亲自跑一趟来说这些话,便是真心想要结交。
当晚,李毅在丹房中将造化鼎清理干净。他准备等玄突破完毕后正式将青木峰的丹药业务全面铺开。他走入静室,在蒲团上坐了下来,闭目运转功法,将金丹中积累的灵力缓缓梳理了一遍。藏经阁的玉简、飞云峰的试探、秦乘风的善意、洞天中的灵药和即将突破的妖兽,这些东西如同一幅逐渐展开的地图,在他心中铺成一张完整的图景。他睁开眼,窗外的月光正落在窗台上,将那株不知名的灵花照得泛着淡紫色的微光。他重新合上眼,继续运转功法。韩惊鸿暂时不会再从丹药上动手了,但下一次出手一定会换别的方向。他得在对方出招之前,把该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
接下来几日,青木峰的日子过得比预想的还要安静。
飞云峰那边再没有派人来坊市走动,丹药铺的门板依旧合着,门口的价牌也不知被收到了哪里。坊市里的修士们议论了两三天,发现确实没有新的动静,便也渐渐将注意力转到了别处。
李毅每日清晨去藏经阁三楼待一个时辰,午后回峰上打坐修行,傍晚时分去洞天中走一圈。玄所在的那片阴寒区域,气息已经越来越浓郁,寒髓晶周围的灵土已经彻底变为青灰色,幽影藤的藤蔓沿着阵法纹路缓缓舒展,如同沉睡前最后的呼吸。
第七天傍晚,李毅感知到洞天深处传来一股极其细微的震动。他从主殿二楼站起身,穿入洞天,快步走向灵湖东侧那片区域。玄正盘踞在阵法中央,黑色的鳞片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灵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周围那些原本温和流淌的阴寒之气正在加速涌入它体内,如同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向中心汇聚。
李毅在阵法外站定,没有上前打扰。他静静地看着玄,感知着它体内那股正在积蓄的力量。寒髓晶的阴寒本源已经被吸收了绝大部分,剩余的精纯寒气正顺着幽影藤的脉络源源不断地涌入玄的体内。玄的鳞片不再像之前那样紧贴身体,而是在缓缓张开,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然后,变化来了。
玄猛然抬起了头,一道极淡的幽光从它头顶的独角亮起,沿着脊背蔓延至全身。那股幽光所过之处鳞片之间的缝隙中涌出细密的寒气,将身周的灵土冻上一层薄霜。它的体型在缓慢膨胀——从手臂粗细逐渐变粗到小腿粗细,从丈许长延伸到近两丈长,蛇躯上那些冰蓝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如同被重新描摹过的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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