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你为什么不让领民下跪?(1 / 1)

第413章你为什么不让领民下跪?(第1/2页)

下午三点。

城堡会客厅。

橡木圆桌擦得能照出人影,两把高背椅相对摆放,桌上搁着冒热气的白瓷茶壶和几块本地工坊新产的燕麦饼干。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金色分界线。

贝伦·凡·洛希尔准时出现在门口。

没有侍从。没有华服。

他换了一套低调的深灰色亚麻外套,摘掉了那些彰显财富的繁琐珠宝,唯一表明身份的,只剩胸口别着的那枚小小的金雄鹰胸针。

莱恩坐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处,缓缓站起来,迎了一步。

两人隔着圆桌对视。

空气里有某种无形的张力在蔓延。

说不上是敌意还是试探,更像是两块质地完全不同的金属被摆到了同一个砧板上,等着看谁先敲下第一锤。

这是自从莱恩穿越以来,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平等的正式交谈。

贝伦拉开椅子,先开了口。

“凛冬城,和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哪里不一样?”

莱恩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顺手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贝伦坐下来,端起面前早已备好的茶杯,却没有喝。

修长的手指缓缓转动着杯沿,目光有些深邃,像在回忆什么不太好消化的东西。

“所有的地方。”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了两下。

“我在君士坦丁住了六年。皇家学院的象牙塔、宫廷里的奢靡晚宴、大贵族们金碧辉煌的庄园,该见的我都见过了。”

“回来的路上,又经过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领地。”

贝伦抬起头,目光直直刺过来:

“凛冬领的城墙,比不上任何一座行省首府。”

“街道比帝都窄三倍不止。连一个像样的喷泉广场都没有,更别提装点门面的魔法雕塑了。”

莱恩端着茶杯,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可是——”

贝伦的眉头微微蹙起,“其他领地,哪怕再繁华,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个人对着经过的贵族马车磕头。磕到额头流血、战战兢兢的不在少数。”

他顿了一下,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磕吗?”

“怕。”

莱恩语气平静地吐出一个字。

“对。怕。”

贝伦的语速突然加快了,

“可你这里的人不怕!那天在街上,你的士兵竟然敢对一个有正式册封的子爵拔刀,就因为那个子爵的侍卫打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流民!”

“那是规矩。”

莱恩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规矩,能让一个大头兵无视森严的爵位差距?!”

贝伦的声音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种长久以来的世界观被人一锤砸出裂纹的茫然。

莱恩太熟悉这种茫然了,

安蓝身上也有过,黎心身上也有过。

那是一个被旧秩序驯养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发现世界可以不这么运转时,本能的眩晕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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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深邃的目光迎上贝伦的视线。

“不是无视爵位差距。”

“是在凛冬领,爵位不能成为随意打人的理由。”

“规矩,在爵位上面。”

贝伦死死盯着莱恩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虚张声势,没有少年人逞强的青涩,也没有私生子翻身后常见的歇斯底里的报复快感。

有的只是一种如深渊般的笃定,仿佛他说的不是什么离经叛道的宏论,而只是在陈述一个像“水往低处流”一样理所当然的事实。

贝伦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凛冬城的这几天里,为什么始终隐约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不是因为这里的工坊比帝都先进,也不是因为火炮的威力超越了想象。

而是因为他在这里看到的一切,从市政厅里不卑不亢的女职员,到整齐推进的士兵,到粥棚前自发排队的领民。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他从未见过、却隐约觉得“应该如此”的图景。

而那幅图景的底层逻辑,和他从小到大被灌输的一切,截然相反。

他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不让领民下跪?”

贝伦终于问出了这个在他心里盘旋了几天的问题。

听起来很小。

但他知道,这个问题指向的东西,足以动摇一整座帝国的根基。

“跪着的人,干不了活。”

莱恩的回答简短得令人发指。

贝伦愣了一下。

他看着贝伦错愕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理智声线补充道:

“一个领民如果把时间花在诚惶诚恐地下跪上,他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多搬三块砖。这就是浪费。”

贝伦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治理领地不是搬砖”,想说“敬畏是秩序的根基”。

但那些反驳的话涌到嗓子眼,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想到了洛希尔家族的领地。

想到了那些在父亲的马车经过时跪伏在路边、额头贴着泥土的佃农。

他们弯着腰,缩着脖子,脸上写满了恐惧。

马车碾过去之后,他们再慢慢爬起来,浑身颤抖着继续干活。

效率?

那些人当然没有效率。一个时刻在害怕的人,连锄头都握不稳。

这是一个贝伦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角度。

不是不能想,是那个角度根本不存在于他被精心构建的认知体系里。

“所以……你做这些,只是为了效率?”他的声音干涩了几分。

“效率问题,尊严问题,以及信任问题。”莱恩伸出三根手指。

“一个不用每天担心被贵族鞭子随意抽打、甚至随意杀死的工人,他干活的效率和创造力,是那种唯唯诺诺的怯懦农奴的三倍以上。”

莱恩略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不是我悲天悯人的凭空想象。这是统计出来的数据。”

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

但莱恩总不能和贝伦坐在这儿讨论什么马克思主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