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转编一(1 / 1)

第752章转编一(第1/2页)

“凭什么别人都能复工,就我们连张纸都没收到?!”

东城第九金属加工厂内,盖奇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空煤筐。

木筐撞上砖墙,滚到冷透的锻炉边,煤渣撒了一地。

“军转民的通告都贴出去四天了!隔壁二号厂已经在冲铁皮饭盒,南边木工场都开始锯门框了!”

盖奇梗着脖子,指向空荡荡的厂房。

“我们呢?停工整整两天,炉子都凉了!”

几十名工人围在锻炉四周。

没人接话。

两天没有机床转动,厂房里只剩风从烟囱倒灌的呜声。原本堆满材料的铁架,如今只剩几筐没来得及拉走的军用铆钉。

一个瘦高工人搓了搓冻僵的手。

“会不会是……咱们上一批交的炮架连接件,在战场上出了问题?”

“放屁!”

盖奇猛地转身:“我亲手拿着咱们车出来的阀门和铆钉,去东区另外三家工坊挨个对过!咱们的尺寸误差最小,切面最平,返修率也是最低的!”

他抓起一把铆钉,狠狠砸在铁皮工作台上。

叮当一声,铆钉滚了满桌。

“前线最吃紧的那七天,别人一百件里能崩出十五件废品。我们厂最多七件!”

“市政厅真要翻旧账,算破天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那通知呢?”

人群里飘出一句话。

“别人都复工了,咱们的复工通知在哪儿?”

盖奇张了张嘴。

脖颈上的青筋跳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厂房重新安静下来。

工人们看着冷掉的锻炉,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工牌,或者攥紧口袋里的配给票。

战时生产结束,不用再没日没夜地熬命,本来应该是好事。

可没有订单,工厂就不转。

工厂不转,月底就没有工钱。

没有工钱,配煤、口粮和房租都会断掉。

旧贵族手底下的作坊裁人,从来不需要解释。监工站到门口,皮鞭随便一点,被点到的人当天就得卷铺盖滚蛋,连半个铜板的遣散费都拿不到。

没人愿意相信,自己刚摆脱鞭子和欠账,转眼又要回到旧贵族那套规矩里。

可第九厂的复工通知,确实一直没有下来。

“都闭嘴。”

一道沉稳沙哑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厂长霍克掀开办公室门帘,走了出来。

他四十多岁,脸被炉火和烟尘熏得通红,左耳缺了一角。霍克没有先训盖奇,而是走到墙边,把踢翻的煤筐扶了起来。

“今天所有人留在厂里,等太阳落山再下工。”

他拍掉手上的煤灰。

“要是下工前还没有通知,明早大门一开,我亲自去市政厅问清楚。”

盖奇红着眼睛看他。

“厂长,要是市政厅真卸磨杀驴,非要关咱们厂呢?”

“那也得让他们把关厂理由白纸黑字写清楚。”

霍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枚铆钉,拇指在光滑的切面上缓缓摩挲。

“我们照着图纸,整整做了一个月。材料没贪一分,工时没少一刻,交到军需官手里的货,也没晚过半天。”

他抬起头。

“谁说第九厂的东西不合格,让他拿审计记录来跟我对质。”

当天夜里,厂房依旧没有开炉。

霍克办公室里的劣质魔法提灯,却亮了一整晚。

他没去老乔酒馆喝酒,也没回东区安置房,而是把过去一个月的生产账册全翻了出来。

材料领用票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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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废品率统计。

白夜班工时登记。

军需官签字的交付单。

还有每一台机床的检修记录。

一张不少,全铺在桌面上。

前线最紧要的七天,全厂连轴运转,工人分成三班倒。有人被高温冲压机烫出血泡,有人直接虚脱在炉边,还有两台机床因为高频压载,轴承偏了位。

但每一次故障,都在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原因、经手人、处理结果,一个都没漏。

霍克一页一页核对、验算。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风雪,照进办公室窗棂。

桌面上已经码好了四摞文件。

粗棉线捆得整整齐齐。

封面上,用碳笔写着:【东城第九金属加工厂,北境战备期生产全记录!】

……

第二天上午。

霍克带着盖奇和另一名两鬓斑白的老钳工,顶着积雪走进市政厅一楼大厅。

三个人在门口取了木制号码牌,安安静静排到了三号窗口后面。

盖奇伸着脖子张望。

“厂长,咱手里有铁证,真不直接找大人?”

“排队,先登记。”

霍克抱紧怀里的四摞记录。

“规矩就是规矩。所有工坊都走这扇窗,第九厂也不能搞特权。”

队伍慢慢往前挪。

附近几个工厂主认出了霍克那张缺耳的脸。

“哟,霍克?你们第九厂也来问转产批文?”

“看这样子,还没收到复工通知?”

霍克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几个老板交换了眼色。

有人低声叹气,有人却把袖口往上提了提,盯着霍克怀里的账册不放。

皮革厂老板掸了掸袖子,假惺惺地开口:

“霍克老兄,外面风声可不太好听。我听说,凡是拖到现在还没收到复工令的厂子,都被审计署和调查局盯上了。”

盖奇的火气当场冲了上来。

“谁在外面满嘴喷粪?!”

“哎哟,外面都传遍了。”

另一个小老板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话却一句比一句毒。

“有人说你们战时交付的零件不合格,以次充好。市政厅准备先停工,再查账,最后连营业许可证一起拔了。”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排队办配给的领民纷纷转过头。

“东城第九厂惹事了?”

“听说军用管件做砸了?这可是拿军爷的命开玩笑,弄不好要上绞刑架的!”

闲言碎语钻进耳朵。

盖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袖子一撸,拳头已经攥紧。

霍克伸手扣住了他的胳膊,五指越收越紧。

“别吵。”

他扫了那几个工厂主一眼。

“账本都在我手里。有没有问题,让市政厅查。还轮不到外人定罪。”

队伍继续向前。

再过两个人,就轮到霍克提交质询申请。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整齐的军靴声。

咚。

咚。

咚。

沉重的脚步落在木阶上,大厅里的杂音很快消失。

六名身穿黑灰军装的军士列队走下楼梯。

他们的束腰军装没有多余装饰,左肩臂章上,长剑与齿轮交叠的徽记泛着冷光。

为首军士右臂夹着一只黑色硬皮文件盒。

他没有看旁人,带着五名士兵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三号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