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孙老刀(第1/2页)

第四章

酒是便宜的浊酒，碗是粗陋的土碗。

孙老刀坐在自家堂屋里，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画像。

他端碗抿了口酒，盯着画看了半天，越看越想笑。

画得是真够烂的。

好好一张圆脸，直接画成了大饼脸，粗眉毛被描得像两条黑虫子趴在眼皮上。也就缩脖子的神态勉强对得上，可整张画像看着，活脱脱一个街边偷鸡摸狗的小混混。

一百两。

这是马斌开出来的悬赏价。

青石镇这一片地界，大大小小的江湖势力，基本都靠着黑莲教过日子，青石帮也不例外。

马三枪那家伙，平时眼高于顶，这次倒是出手大方。

可惜，人已经废透了。

断了一条胳膊，随身长枪碎成七截，如今跟条半死不活的狗没什么两样。

想起上个月马斌登门的模样，孙老刀嘴角一阵抽搐。

那会儿的马斌，一身青灰长袍干干净净，衣摆六朵莲纹醒目张扬，进门不坐不歇，就那么冷冰冰站着，看他的眼神，跟看一条卑贱的狗没区别。

还勒令他带人北上，追查一个隐世打铁的老头。

整整找了大半个月，半点线索都没有。

临走前，马斌轻飘飘扔出两个字：废物。

当时孙老刀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低头哈腰恭送对方。

他好歹是三品武者，在青石镇也算一号人物，平日里跺跺脚，周边街坊都得忌惮三分。

可在黑莲教的堂主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对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但现在，高高在上的马三枪，废了。

孙老刀放下酒碗，又抬手满上。

捏着碗边的手指，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这点细微的变化，他自己都没察觉，旁边垂手站立的手下更是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不敢多言半句。

“那个杨龙士。”孙老刀忽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马三枪找了整整二十年？”

“没错，帮主。”

“二十年。”

孙老刀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找个隐居的铁匠，把自己搭进去半条命，一条胳膊，真是蠢得可怜。”

话没再多说，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手下心里明镜似的，却半句不敢接。

帮主这是看不起落败的马斌，顺带暗自庆幸自己聪明，懂得蛰伏，这种心思，看破不能说，说了就是祸事。

孙老刀仰头，把碗里浊酒一口闷干，正要开口安排事情。

堂屋大门猛地被推开，一个帮众连滚带爬冲进来，喘得快要断气。

“帮主！有消息了！”

“南边渡口那边，有人看见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圆脸少年，粗眉毛，习惯性缩脖子，身形样貌，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孙老刀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画像，沉默两息，缓缓起身。

“挑几个好手，去渡口把人抓回来。”

手下愣了下：“帮主，带几人合适？”

“几人？”

孙老刀斜瞥他一眼，跟看傻子一样。

“一个连武道门槛都没入的毛头小子，还用兴师动众？”

他顿了顿，补了句关键的。

“别下死手，活着的，才值钱。”

“明白！”

手下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孙老刀重新坐回椅子，给自己再度满上一碗酒。

杀鸡何须牛刀。

他堂堂三品武者，坐镇青石帮，方圆几十里谁不给几分薄面？对付一个乡下出来的无名少年，根本用不着他亲自出手。

他一边喝酒，一边暗自盘算后续局势。

黑莲教一位堂主重伤报废，上面必然会派人接手辖区，新的掌权者是谁，直接决定青石帮以后的日子好不好过，他必须提前掂量清楚。

正思索间，屋外忽然乱了起来，嘈杂的喊声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又一个帮众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帮主！坏了！那小子、那小子跑了！”

孙老刀眉头一压，放下酒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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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他把阿贵打伤了，直接跑没影了！”

“一个不入品级的乡下小子，打伤了九品的阿贵？”

孙老刀脸色瞬间沉冷，一声冷哼，随手抓起桌边长刀，大步踏出堂屋。

……

另一边。

杨轩拼了命往前狂奔。

胸口剧烈起伏，像破旧的风箱不停拉扯，喉咙又干又痛，满是浓重的血腥味。

刚才渡口发生的一幕，在脑子里疯狂回放。

他原本只是想去渡口碰碰运气，找个活计，哪怕帮船家搬鱼，打杂，混口饱饭就行。

结果刚露头，就被三个青石帮的人盯上。

他第一时间就想跑，可对方速度太快。

尤其是那个叫阿贵的武者，一步跨出，直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在杨轩眼里，阿贵出拳的速度快得离谱，简直只剩一道残影，他根本来不及看清招式。

危急关头，他只能本能抬手，死死护住脑袋。

重重一拳砸在手臂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骨头跟要断裂一样。

“老实点！”

阿贵冷笑一声，伸手就朝他后颈抓来，打算跟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人制服。

就在大手即将碰到脖颈的刹那。

杨轩的脑子还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一步动了。

是这些天夜里，影子一遍遍独自演练的动作，早已刻进了他的血肉里。

他身形猛地一矮，右脚诡异横移半步，恰到好处躲开阿贵的手掌。

顺势抓起渡口边上一根粗硬木杠，借着阿贵轻敌前倾的力道，再加上常年打铁练出的一身蛮力，毫无章法，狠狠一抡！

“砰！”

沉闷巨响炸开。

木杠结结实实砸在阿贵下巴上。

阿贵压根没料到一个不入品的少年能反手反击，瞬间吃满力道，整个人被砸得双脚离地，横着飞出两丈远，重重摔进岸边烂泥里，当场昏死过去。

另外两个帮众彻底看懵了。

杨轩自己也愣了一瞬。

他不敢停留，甩手丢掉木杠，转身拔腿就跑。

七拐八绕，跑得肺都快要炸开，浑身力气几乎耗尽。

眼看前方巷尾就是一道矮墙，翻过去就是城外山林，只要进了林子，就有机会脱身。

他咬牙冲刺，双手一把扒住墙头，正要翻身翻越。

“站住。”

淡淡的两个字响起。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在杨轩脑海。

他浑身瞬间僵硬，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像是被深山猛兽死死锁定。

杨轩僵硬着身子，缓缓回头。

巷子尽头，一名中年男人手提长刀，缓步走来。

随着对方不断逼近，一股厚重，久经厮杀的压迫感席卷而来，宛如一座大山缓缓压落。

杨轩腿肚子当场开始打转筋。

双手死死扒着墙头，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逃走，却浑身发软，半点力气都用不出来。

这就是高阶武者的气场！

跟阿贵那种街头打手，完全是两个档次。

孙老刀刀口舔血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煞气，沉甸甸压在空气里，压得他呼吸都发紧。

孙老刀走到他身前，只是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杨轩。

圆脸，粗眉，紧张时下意识眨眼，习惯性缩颈。

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只是本人更瘦，单薄得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看着弱不禁风。

“你就是杨轩？”孙老刀沉声问道。

杨轩不敢回话，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双腿抖得止不住。

见他不答，孙老刀也懒得废话，五指成掌，直接伸出大手，一把扣住杨轩肩膀，猛然往下一压。

精纯的真气瞬间灌落！

“扑通！”

杨轩根本扛不住这股巨力，膝盖一软，重重砸跪在青石板上，刺骨的痛感顺着膝盖传遍全身，疼得不停抽气。

孙老刀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抗拒。

“别折腾了，跟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