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1 / 1)

成尊 白虚罗 2895 字 6天前

第二章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第1/2页)

陆岁意念微散,退出那座残破古庙。

随后阵阵困意涌来,倒头睡了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临近饭点,方被小环叫醒。

陆玉麟治家颇严,很重规矩。

即便是吃饭,也得按着章法来,不可无故缺席。

陆岁拄着拐杖行走在后院,穿门过廊,沿途下人见着他,甭管多忙都要站住脚,弯腰叫声“大少爷”。

“这家……真够大的。”

陆岁慢腾腾挪着步子,细细打量,熟悉环境。

陆府是一处大院套,占地极广,两侧各有五进院落,百余间青砖瓦房。

外围那圈院墙,厚七尺,高两丈,最下边以砖石砌成,填灌砂浆。

当中用烧出来的顶好青砖垒起,挂层白石灰,便是学过轻身功夫的飞贼,也休想攀得住,翻得过。

宅院四角造有更楼、望楼,派人昼夜值守。

房顶还有走道相通,一旦外敌来犯,可敲锣打鼓示警,看家护院的武师快速汇聚一处,持枪带棒,结阵抵御。

“如同铁桶,水泼不进。”

陆岁心头微沉,并无喜意。

倘若是太平年间,大族富户何必兴建土木,弄成这般严密样子。

必是世道糟乱的厉害,才会把宅院修得如同坞堡。

“据说,这关外大地匪乱最多,马匪、山匪、刀匪……层出不穷。

希望只有匪乱,别再给我整些怪力乱神的玩意儿。”

想到那座主龛木牌上的【功】、【法】两栏,陆岁内心更觉紧迫。

搞不好,此世真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等他步入正堂,见到黄花梨八仙桌的上首,端坐着一位男子。

此人年约四十,国字脸,锦缎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十八子念珠。

正是陆玉麟。

“爹。”

陆岁低头喊了一声。

既来之,则安之。

左右占了人家儿子的躯壳,叫声爹不犯毛病。

“嗯。”

陆玉麟淡淡应道:

“腿脚可轻便些了?鲁大夫说,只要好好养着,妥善治疗,便不会落下病根,过个百日,照样健步如飞。”

“小环天天为我推拿活血,又有人参进补,两条腿渐渐长了力气,已能下地行走,没什么不适。”

陆岁如实回答。

据他所知,正妻因病亡故后,陆玉麟外边养过几个小的。

如胡同里的相好寡妇,书寓的唱曲小娘,但都没正式迎进门。

唯一能光明正大住在陆府的那位姨娘,还是陆岁娘亲在世时开口做主,让陆玉麟纳的。

足见便宜老爹不是个被美色迷了心窍,难管住下半身的优柔性子。

面对这等人,就得收着心眼,少耍聪明。

“那就好。”

陆玉麟素来寡言,抬手示意陆岁坐下。

小环扶着陆岁在左首落座。

大户人家用饭的坐次很有讲究。

通常来说,老爷居上首,子女位两旁,除大夫人外的女眷另起一桌。

陆岁屁股刚挨着凳子,站在身后的小环便递上热巾,给他净手。

弄完之后,又捧来一盏温茶漱口。

“规矩恁多。”

陆岁腹诽。

桌上碗碟摆得齐整,皆是专门成套烧制,胎质细腻,釉面光润,瞧着便属上品。

他没有妄动,去碰筷子。

“开饭。”

陆玉麟淡淡说了一句,候在外边的下人们忙上前布菜。

菜肴并不如何奢华,只是较为丰富。

既有简单的白菜烩豆腐,萝卜炖粉条,葱爆羊肉等家常;也有一品官燕,通天鱼翅,口蘑膏肝。

前者是陆玉麟常吃的,后者用来给陆岁补身子。

杆子帮的老人都晓得,东家押货跑商那会儿,整日与伙计同吃同住,不是讲究口腹之欲的主儿。

等陆玉麟夹了第一下菜,陆岁方才拿起筷子。

这也是规矩。

长辈夹了菜,晚辈才能动筷。

而且只能从盘子边上落筷子,不许胡乱扒拉,更不许大嚼大咬吧唧嘴。

“大户人家的独苗长子,当得也不松快。”

陆岁左手端碗,右手执箸,腰板挺直。

夹一筷子菜,就一口饭,细嚼慢咽,不出半点声响。

努力做足少爷的样子。

“占鳌。”

陆玉麟只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暗害你的贼人,我让炳叔去查了,已有些眉目。

我想着,过阵子把你送到屯里,待上一段时日,避避风头,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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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鳌,便是陆岁的表字。

至于屯里,则是陆氏祖辈的老家。

“全凭爹做主。”

陆岁尽量扮得乖巧些。

原身本就是懂事听话,性子偏软的人设。

平常无非爱看戏听曲儿,偶尔撒钱捧几个身段好的姑娘。

放在大户之家,绝对算是安分守己。

见到陆岁答应下来,陆玉麟面色和缓,随后冷冷道:

“想在长乐县兴风作浪,想在陆家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得看那个死剩种有没有通天的本事了。”

便宜老爹放狠话时,眉宇间杀气四溢,威严颇重。

不愧是称雄长乐县的本地头号刀枪炮!

陆岁在心里嘀咕:

“估摸着还没抓住幕后凶手。”

按照陆玉麟的行事风格,倘若抓着人了,这会儿应该将其五花大绑缚到正堂,当众开膛破肚,剜心挖肝,以为震慑。

关外大地的刀枪炮,向来讲究“人不狠,站不稳”的六字真诀。

个个都是结仇就灭门,斩草必除根的主儿。

让风沙刀的余孽跑了,可谓难得的失手。

吃到七八分饱,陆岁用热巾抹抹嘴,再用清茶漱漱口。

他故作犹豫,小心说道:

“爹,我想跟着府中的大师傅学学拳脚。”

陆玉麟皱了皱眉,似是意外,看向陆岁:

“怎么突然回心转意了?以前让你练练枪棒功夫,你是一百个不乐意。”

陆家就陆岁这根独苗,往后偌大家业都要交到他手上的。

杆子帮做的是,走南闯北的买卖,当掌柜的,岂能甩手等着分钱。

那样迟早被底下人架空,吃里扒外,弄得干净。

故而,陆玉麟打心眼里,盼着陆岁学学武艺。

一来用于防身保命,二来气血强健声洪语亮,遇着大场面不会弱了气势,也能镇得住。

可惜陆岁自幼丧母,性子柔软,吃不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筋骨的那份苦头。

强逼了几次也没效果,陆玉麟便无奈放弃。

陆岁正色道:

“爹不常说么,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经历这一遭,儿子真切觉得,千金万金也换不来一个好身体。”

陆玉麟微微颔首,陆岁这番话深得他心。

稍稍沉吟后,说道:

“你大病才好,身子亏虚,不宜习练拳脚枪棒,咱们不急在一时。

这样吧,文叔早年得过一门养生功夫,唤作‘龟蛇桩’,你跟他学学,就当巩固底子。”

陆岁点头道:

“儿子必定好好跟着文叔,勤练功夫。”

陆玉麟很是欣慰,像解决一桩难事。

再次宽慰道:

“占鳌,你莫要担心,爹已派人去山上请高人。绝不叫那个死剩种伤你半分!”

“嗯。”

陆岁应了一声,让小环扶着自己起身告退。

返回内院的路上,他思索着,便宜老爹陆玉麟手底下有四大奇人,各有不凡本领。

先前提到的“炳叔”,大名“杨昆炳”,绰号“神眼”,有黑夜视物,目识百宝的能耐。

至于那位“文叔”,则是陆府掌管内外的大管家,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瞧不出厉害之处。

但在原身的记忆里,有些关于此人零碎信息。

文叔原名“窦孝文”,曾是龙口原上的大户子弟,因遭匪乱家道衰败,这才做了行走四方如同浮萍的行商。

常言道,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

兴许是文叔流年不利走背字,做什么生意都难成气候,蹉跎几年,反而赔掉家底,连带着婆娘都改嫁了。

无路可走之下,文叔决定前往杀青口,闯一闯莽莽无尽的九岭十山。

这是关外大地的传统,暴富不入销金窟,落难必走杀青口!

杀青口乃一道险要关隘,踏出去便是蕴藏无穷危机与机遇的九岭十山。

关外大地茫茫多的英雄好汉,风云人物,多半都从山上来!

所以才有“落难必走杀青口”的说法。

意思就是人逢绝处,活着没啥盼头,不妨豁出性命搏上一把。

谁也不晓得文叔经历了什么,反正一晃眼到五十岁,便下了山,成了陆府的大掌柜。

“既是闯过杀青口的狠角色,手里头定有真本事。”

陆岁心头微动,有些期待。

但愿文叔所得的《龟蛇桩》,能让意识深处的那座古庙,那方主龛发生变化。

“【功】、【法】两栏,总得给我来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