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莲花楼观影69(1 / 1)

李莲花侧过头,看向笛飞声肩头的宁舒。

小姑娘小脸紧绷,眼中怒火未消,显然还在为假尸背后的阴毒手段耿耿于怀。

望着她这般直白愤懑的模样,李莲花心中忽而有些哭笑不得,也终于彻底想通,

为何自己面对这场足以摧垮他的骗局,竟能维持难得的平静。

这段时日,宁舒不断抖出颠覆他过往人生的秘闻,一次次刷新他的认知,以此硬生生磨出了他如今坚韧的心境。

而更关键的原因是,从宁舒出现,替他解去缠身十年的碧茶之毒、一层层揭开江湖与朝堂的重重隐情开始,

他的潜意识里,就已经将她以及她带来的所有“未来真相”,当成了更高、更值得信赖的参照。

当初宁舒笃定告知他单孤刀并未身死、反而包藏祸心、暗中作乱时,他纵然情感上难以接受,

心中百般抗拒,可历经十年漂泊磨难、早已看透人心的直觉,

早已默默接纳了这个可能性。

也正因如此,此刻光幕将所有破绽一一铺展在眼前,

于他而言,不过是印证了早已预料过的最坏结果,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骤然崩溃。

一念及此,李莲花看向宁舒的目光愈发复杂,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浅依赖,还有沉甸甸的感激。

这丫头来历成谜、性子跳脱、偶尔爱看热闹,却实实在在将他从无边黑暗里拉了出来。

是她带来了真相,带来了生机,也为迷茫困顿的他指明了前路。

哪怕这些真相残酷刺骨,却也让他彻底挣脱了谎言与愧疚编织的牢笼,

不必再困在无尽自责中一步步走向死亡。

比起一辈子被蒙在鼓里、愚钝痛苦,如今前路纵然依旧艰险,

可他至少活得清醒、坦荡,也不再是孤身一人。

“宁姑娘,多谢。”

李莲花嗓音带着一丝未散的沙哑,语气却格外沉静平稳。

宁舒正满心郁气,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眼望去,对上他眼底褪去死寂、重归清明坚定的眼眸。

她脸上的怒意瞬间散去大半,换上几分茫然与不自在,别扭地扭了扭身子,小声嘟囔。

“谢什么,我就是看不惯这些龌龊事而已。”

笛飞声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目光淡淡扫过恢复神采的李莲花,

又瞥了眼肩头别别扭扭的小光团,轻轻哼了一声。

原本因光幕里的背叛与阴邪骗局而起的凛冽戾气,也悄然散去不少。

光幕依旧在持续流转,播放着未来的片段。

山洞中的气氛也悄然更迭,褪去了先前窒息压抑的绝望,多了一份直面残酷现实的清醒,

还有一丝属于三人同伴之间无声又温暖的默契。

【画面继续推进,顺着尸骸缓缓移动,最终落在头骨与颈部的骨骼连接处。】

【那里藏着几处极其细微的凹陷与错位,初看极易被归为岁月侵蚀、肌肉萎缩的自然痕迹。

可只要静下心细细分辨,便能一眼识破,这根本不是自然腐烂或骨骼老化的痕迹,

而是人为拼接、强行修整骨骼后,没能彻底弥合的细微破绽。】

【镜头再度拉近,光幕里的李莲花终于留意到尸身胸口处,

一截暗沉发黑、几乎与衣物布料彻底融为一体的细小线香残迹。】

宁舒看到这个,脱口而出“无心槐”!

随即怔愣了一下,开口说出了这东西的来历与阴邪用途。

‘无心槐’是南胤三大秘术之一。

作为主材料制成线香点燃后,可彻底麻痹人的痛感、制造极致幻境,让人丧失所有反抗意志,对外界折磨毫无知觉。

这种香专门用于换皮、挫骨、改貌的术法,只为确保受害者在被强行改造骨肉身形时,

不会挣扎、不会惨叫,能够安静顺从地沦为任人雕琢的工具。

山洞内的李莲花闻言,瞳孔骤然一缩。

他此前只隐隐确认尸身有假、骗局成真。

却从未料到,这场骗局的背后竟藏着如此残忍歹毒的手段。

这具棺中尸骨,是一个身形样貌本就与单孤刀略有相似的无辜之人。

此人在生前便被无心槐彻底麻醉控制,在无知无觉中,

被人强行截断手指、打磨骨骼、修整皮肉、重塑形貌,硬生生“塑造”成了单孤刀的模样。

最后再套上仿制软甲,布下了这场瞒天过海、欺骗了他整整十年的惊天死局。

真相彻底大白,残酷得令人遍体生寒。

光幕内外的两个李莲花同时缓缓闭上双眼,用尽浑身力气深深吸气,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尽数吐出。

胸腔里那颗本就被碧茶剧毒与十年漂泊磋磨得千疮百孔的心,

此刻如同沉入万年冰海,又被滚烫烙铁反复碾磨,寒意与剧痛交织,痛到麻木,冷到彻骨。

十年光阴,十年寻觅,十年愧疚,十年执念。

东海大战落幕,四顾门溃散,他身中无解碧茶、苟延残喘,在无尽孤独与痛苦里苦苦支撑。

那数年晦暗人生中,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便是寻回师兄遗骨,让逝者入土为安,了结当年的遗憾与愧疚。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守住的执念、日夜煎熬的愧疚、苦苦追寻的真相,

从始至终都只是单孤刀精心编织的一场骗局。

那人躲在暗处,冷眼旁观他十年挣扎、十年痛苦、十年自我折磨。

利用他的重情重义、利用他的愧疚执念,榨干他所有情绪与价值,

只为给自己的滔天阴谋铺路。

刺骨的悲恸如同潮水轰然倾覆而来。

李莲花望着光幕里那个悲痛欲绝、茫然无助、彻底被蒙在鼓里的自己,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像是脱力了一般往后靠去,重重抵在冰凉坚硬的石壁上;

下意识抬手死死捂住心口,像是这样便能压住翻涌不绝的痛楚。

光幕幽光映照下,他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双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哪怕早有心理铺垫,哪怕早已听闻风声;

可当这桩引起两派纷争,多人惨死,至亲背叛,十年玩弄的全盘阴谋,赤裸裸摊开在眼前时,

那份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凉,依旧能瞬间击溃他所有的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