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凭(1 / 1)

第536章凭(第1/2页)

第五天,阿豆把怀里那两样东西拿出来。

一枚是师父给的旧针。

一样是折得方方正正的一张纸。

他把纸展开,摊在桌上,请老人看。

“这是手凭。”

老人凑近看。

纸上有铜印,印是一只手的形状。

底下是字,写着阿豆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雍州疫棚授。

“这东西,外头管用?”

“管用。”阿豆说,“手凭、文凭,两等。有了这个,走到哪里,都能坐堂。”

“走到哪里?”

“走到哪里。”

老人把那张纸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上头那枚铜印。

“我这辈子,”他说,“没出过这个岛。”

“我认字,是我师父教的。”

“我师父不认字。”

他把纸推回来。

“庙里有一块布。”他说。

“什么布。”

老人让人去正堂里取。

取来一块布。

布是粗麻的,褐色,边缘已经毛了。

布上有字,还有几个字被人凿掉过。

阿豆认得。

这就是当年庙里那块旧布——当年那尊像上写的字,凿掉了两个。

“这块布,我师父传给我。”老人说,“我师父说,这是岛上立庙的那年留下的。”

“留着做什么。”

“留着记东西。”老人说,“庙里的事,一代一代,往这块布上添。”

阿豆低头看那布。

布上密密麻麻,添了几十行字,一代一代的笔迹。

最后一行的墨才刚干。

老人让人拿了针线来。

“你把这张纸,”他说,“缝上去。”

阿豆愣了。

“缝上去?”

“缝。”老人说,“缝上去,你们那套东西,就落在这庙里了。”

阿豆把纸贴在布上,比了比位置,选了最下头一行。

他拿起针,穿了线。

缝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针脚走得慢,一针一针,把纸的四边都缝住。

缝完,他把线打了结,剪断。

老人凑过去看。

“往下,是空的。”老人说。

“空着好。”阿豆说,“底下还能添。”

第二天,郭先生来了。

他来给老人诊脉。

诊完,他看见正堂案上那块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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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站住。

“这是什么。”

“手凭。”阿豆说。

“凭?”

“行医的凭。”阿豆说,“外头有了这个,才能坐堂。”

郭先生的手在布上停了一下。

“外头的东西。”

“外头的东西。”阿豆说。

“那外头怎么来这个。”

阿豆看着那块布,看了半天。

“考。”他说,“考过了,才有。”

郭先生没说话。

他站在那块布前,站了很久。

外头的日头,从堂门口照进来,一路照到布上。

“以后,”郭先生说,“这庙里的人,也要考这个?”

“要。”

阿豆把布从案上取下来,带着走了两天。

岛上的人都知道庙里那块布上多了一张纸。

有人来看。

来的人不识字,站在布前,只看见纸上有印。

铜印上是一只手的形状。

“这是什么。”

“凭。”阿豆说。

“凭是什么。”

“凭是路引。”阿豆说,“外头如今立了规矩——行医的,得有一个凭。有了凭,走到哪个州府,都能坐堂。”

“那不认字的呢。”

“不认字的,也能有。”阿豆说,“手凭。”

“手凭怎么看。”

“看你治病。”阿豆说,“考的人往你面前摆病人,活的,真的。你看得对,就发凭。”

那人想了半天。

“那郭先生能考吗。”

“能。”阿豆说,“就是得先认字。”

“认字要多久。”

“三年。”阿豆说,“一天学三个字,三年就是三千个。”

那人回头看了看庙,又看了看岛西头的方向。

“三年。”

“三年。”

那人走了。

走到庙门口,他又转回来。

“先生。”

“嗯。”

“我替我弟弟问的。”

“你弟弟在哪儿。”

“岛西头。”那人说,“他不是郭先生。他也看病,看了二十年了。这辈子,就没有一个凭。”

阿豆没接话。

他想起京里那场手考。

考场上那个不认字的汉子,站在人堆里,三句话认出了两个真病人。

那时候考官们看着,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