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娘，你们在此稍后，我去问问路，顺便讨些水。”
路过一处小村庄时，陈灵月勒住马。
在玉锦的暗示下，她已经欣喜若狂的直接称呼韩非为师父了。
尽管看起来是一个成年女子对一个少年称师，可她毫不在意。
在她的认知里，韩非还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神仙，在这游戏人间呢。
韩非对此虽然无奈，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有玉锦得了个师娘的名头后，对陈灵月越看越顺眼，恨不得让她整天喊自己。
韩非心念一动，乌骓跟着停在了小红马的身边。
“我们也一起吧。”
他暂时并没有养成事事由别人代劳的习惯。
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便宜徒弟。
“笃笃笃。”
陈灵月敲了敲破旧的木门。
里面传来些微慌乱的声音。
过了片刻，一个颤巍巍的声音响起。
“你们别再来了，我家里已经被你们搬空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是个年迈老太。
陈大女侠先是一愣，而后义愤填膺的说道。
“老奶奶，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此地想讨些水。”
“您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们说，是有邻里恶霸为非作歹吗？我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里面安静了一会，似乎是因为陈灵月的女声而感到些许安心。
毕竟之前来的都是些青壮男子。
“咯吱”
门被轻轻的拉开了一道缝隙。
一颗浑浊的眼睛在灰暗的室内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来者。
见对方确实是个女子，这才壮着胆子开门。
三人进了屋内，一下子明白了这年迈妇人之前所说的话。
本就狭小逼仄的空间几乎空无一物，除了一床极其破旧的被褥，就没剩下什么东西了。
“是什么人将你屋里的东西搬走的？”
陈灵月一阵胸闷，简直要气炸了。
这样欺负一个年迈老人，她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老妇人目光呆滞的坐在炕上，张了张嘴，却没敢开口。
陈灵月上前握住她的手。
“你放心，不要怕，说出罪魁祸首，其他的我来解决。”
那老妇人用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一男两女。
终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是...是官府。”
她哀叹着，心中没抱着一点希望。
尽管听过不少江湖豪客乐于助人侠肝义胆的传闻，可真遇到了，没人会觉得他们斗得过官府。
陈灵月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官府？”
她忽的一拍桌子。
“官府也不能欺负老人！”
“他们凭什么要搬你家里的东西？”
老妇人脸上哀伤的神色更重了几分。
“他们说，是我儿在外犯了事，家里的这些物件都是赃物。”
“几次三番的有当差的来家里搜刮，稍微值钱一点的东西他们都要拿走。”
“我拦着不让他们拿，他们便将我推开。”
“我那老伴死的早，儿子一直不在身边，只是托人往家里送过些钱财。”
“那人带话说我儿子在外面有出息，混的好了。”
“我就年年盼着他能回家，可盼着盼着...”
说着话，不禁潸然落泪。
那老态龙钟的可怜模样，让陈灵月心里揪着似的疼。
“这帮狗官！”
“他们怎么忍心去抢一个老人的东西。”
“就算是赃物，难道整间屋子里全都是赃物？”
“他们分明就是恶匪！比那山里的恶匪都不如！”
她问道。
“知道是谁派人来的吗？”
陈灵月知道，仅仅是打跑一次这些狗腿子，完全无法解决问题。
只有找到幕后的人才会让老人家彻底过上安生日子。
老妇人摇了摇头。
“只听到其中一个叫那领头的为孙捕头。”
捕头两个字刺痛着陈灵月的神经。
“败类！”
说着就往门外走。
同为捕头，她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这份差事明明是为了百姓的安稳生活才存在。
明明是为了行正义之事，制裁恶霸罪犯。
可那人却对一位孤苦的老人进行压榨。
韩非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
“他们有没有说您那儿子犯了什么事？”
老妇人沉默了几秒。
“他们说我儿子落草为寇了。”
陈灵月推门的手瞬间僵住。
整个人如遭雷击。
“落草为寇”四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心头回响不歇。
她的身体有些颤抖。
是那些人吗？
难道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可我只是，剿灭了一个贼窝。
我只是想让百姓过的好一点。
韩非将失魂落魄的陈灵月抬到小红马的马背上。
三人沉默无言的骑马走了许久。
两旁是多年无人耕种的荒田。
忽然，陈灵月打了个哆嗦。
仿佛刚刚才从梦魇之中惊醒过来。
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无助的回过头，看向韩非。
再次问出了之前的问题。
“师父，我真的，做错了吗？”
玉锦有些心疼，熬过一千多年痛苦的她知道，这种问心对于陈灵月来说还太难，太残酷。
一边是久经匪患的普通百姓。
一边是孤苦无依，被官差欺凌的年迈老妇。
一边是苦与重税，放弃耕种，落草为寇，为祸四方，却不忘赡养亲母的恶匪。
韩非空明澄澈的眼睛望着身边的女子。
他并没有直接给出答案。
“你觉得，怎样做才能解决这位老妇人所面临的困境呢？”
陈灵月沉默半晌。
她知道，一切的根源并不是几个为非作歹的狗官。
可她又能怎么样？
跑去杀了那捕头，若是背后有人指使，再杀了背后的狗官。
然后呢？
换了一批人，或许依旧会用同样的手段压榨百姓。
这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落草为寇的恶匪，还有千千万万个苦于生计的百姓。
难道自己还能一路杀到皇帝面前去。
她从未如此迷茫和无助。
她突然发现，她与她所坚持的正义和侠气在整个混乱的皇朝中，就像是个笑话。
陈灵月泪眼朦胧的看向韩非。
看向这个她心中的仙人。
在她的认知里，对方一定会给她一个，最正确，最合适的答案。
泪光中。
那少年模样的身影对她笑了笑。
似乎是看穿了她即将崩溃的内心，看到她问自己的那些问题。
他轻轻的开口。
“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