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话题#帝国集团新总部#冲上了热搜榜前十。
一些地产和建筑类的自媒体开始自发地撰写文章,从建筑设计、施工难度、内部设施等角度进行分析和解读。
有媒体联系帝国集团的公关部门,希望能安排一次专访或拍摄许可,但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
“总部目前仅对内部员工开放,暂无对外参观计划。”
热度持续了整整两天,然后慢慢回落。
帝国集团没有借此机会进行任何品牌宣传,没有趁机发布任何招聘广告,甚至连一条官方微博都没有发。
那栋世界第一高楼就那样安静地矗立在赣江之畔,像一头沉默的巨兽,不张扬,不炫耀,只是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它的样子。
记住了那个鼎形的轮廓,记住了那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光泽的玻璃幕墙,记住了它背后那个叫做帝国集团的名字。
又过了一周,豫章进入了冬季。
这座城市四季分明,夏季漫长而炎热,冬天来得干脆利落。
一夜之间,气温骤降了十几度。
赣江两岸的梧桐在一场冷雨中落尽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下伸展着。
街上行人换上了厚外套,骑车的人戴起了手套和围巾,早餐摊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升腾片刻便消散无踪。
帝国集团总部大楼在冬日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挺拔。
玻璃幕墙反射着铅灰色的天光,像一柄插入地面的银色长剑,顶端隐没在低垂的云层里。
楼下的广场上,落叶被风卷成一堆,又被清洁工扫进簸箕,发出沙沙的声响。
江辰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赣江的水面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两岸的建筑轮廓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没有穿外套,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一点温度在掌心中缓缓传递。
他在等一个人。
伊莎敲开江辰办公室的门,身后跟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
走在前面的是中建三局的刘总,表情严肃。
跟在后面的那人,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手腕上一块劳力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与前段时间那群工人工装上沾满灰尘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刘总进门后没有多余的寒暄,侧身让出身后那人,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
“江总,人找到了。躲在郊区一个亲戚家里,以为风头过了就能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龙腾建筑的法人,周龙腾。”
江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周龙腾身上,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不带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品。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周龙腾心里更加发毛。
周龙腾站在办公桌前,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殷勤的笑容:
“江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不是跑路,我是去筹钱了。工人的工资我一直记着的,只是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一时半会儿没倒腾开。您放心,只要宽限我几天,我一定……”
江辰没有听他解释。
他低下头,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放下,抬起头,看向周龙腾,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周老板,我听说你手下那些工人,都是你老乡?”
周龙腾愣了一下,不知道江辰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跟我出来干了七八年了。”
江辰轻轻说了一句:
“虎毒尚不食子啊。他们跟着你,从川省跑到豫章,一干就是七八年,是信你这个人。你倒好,楼盖完了,人跑了,钱揣兜里了。你让他们怎么回家见老婆孩子?”
周龙腾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江辰没有给他机会。
江辰站起身,没有提高音量,没有拍桌子,只是弯腰,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只沉甸甸的水晶烟灰缸。
那只烟灰缸是朋友送的,四四方方,棱角分明,握在手里分量十足。
他握着那只烟灰缸,绕过办公桌,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周龙腾。
周龙腾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身后站着刘总,退无可退。
他看着江辰一步步逼近,那双眼睛里依然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恐惧!
“江总……江总您听我说……”
周龙腾的声音开始发抖,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挡在身前,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江辰走到他面前,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周龙腾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沉默了一秒,然后扬起手,手中的水晶烟灰缸带着一股沉闷的风声,狠狠地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
周龙腾惨叫一声,整个人歪倒在地,鲜血从他捂着额头的手指缝里渗了出来,滴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洇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他瘫在地上,惊恐地看着江辰,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江辰蹲下身,将那只沾了血的烟灰缸放在周龙腾身边的茶几上,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这一下,是替那一百一十七个工人给的。你欠他们的钱,帝国集团已经垫付了。
现在你欠帝国集团四百二十万。法务会跟你算这笔账。
你名下的房子、车子、存款,能变现的变现,不够的,你慢慢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周龙腾,最后说了一句:
“至于你那块表——摘下来,分给工人过年。”
说完,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拿起那支钢笔,翻开桌上那份文件,继续批注。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周龙腾压抑的呻吟声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瘫坐在地毯上,一只手捂着额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浅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洇开几朵暗红色的印记。
他的劳力士在刚才倒地时磕在大理石茶几腿上,表盘裂开了一道细纹,秒针还在徒劳地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