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氏医院的某间病房里原本安安静静,可是突然就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女人凄厉的惨叫声——“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让我死了算了!”
门外路过的两个护士听见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快步离开了,一直到回到护士办公室才敢偷偷议论:“哎呦,你听听你听听,这每天这么喊,她的精神不会是出了问题吧?”
另一个护士“啧啧”了两声:“人家再怎么样也是段家的千金大小姐,而且又是景家的少奶奶,你看上面不就是默许把人藏进来了吗?就算她真的精神失常了,段家也只会请医生把她带回家去看,不会把她关到精神病院的。”
一个年纪略小的护士好奇地问道:“你们说,景少会不会跟她离婚啊?我不小心偷听到的,他的朋友好像说他们两个要离婚了。”
旁边一直在默默忙碌的年纪略大的护士一听这话,立刻停住了手上的事情,严肃地制止道:“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你就只能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在凉城,权力最大的除了政府的人就是四大财团了,更何况连政府的人都要给他们四家几分薄面,由此可见他们的权势有多深厚。
小护士吐了吐舌头:“我知道的,我就是跟你们这么说而已。”
“算了,就算他们离婚了,那也轮不到我们这种穷苦老百姓。指不定还便宜了谁家的千金大小姐呢!”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她们的心坎里,这个话题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段晓珊回到医院,一进门就看见护工愁眉苦脸的拿着清扫工具在忙碌,见到她后叫了一声二小姐。
“我姐姐醒了?”她悄声问道。
“是啊,醒来就发了好大的脾气,还把吊针也拔了。”护工知道她年纪小,好说话,没什么架子,因此也愿意跟她说话。
“那你去忙吧,我去看看。”她说道。
“二小姐,你小心点。”护工好心劝道,“大小姐正在气头上,情绪控制不住。”
除了一开始会被吓到,经过这几天,两个护工都已经习惯了段雨薇的脾气,每次一醒过来看到自己的肚子就会想起那个流掉的孩子,然后就会问起景若峰去哪儿了,再然后就是砸东西和疯狂的哭喊,这样的情景每天都会发生,有时候会发生好几遍。
“我知道的。”段晓珊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刚走到拐角的地方,正好一个杯子朝她的方向扔过来,然后“啪”的摔碎在她的面前。
“滚!全都给我滚!”她声嘶力竭地吼道。
因为有了经验,她是被束缚带牢牢的绑在床上的,身子没办法动,她却总是用手腕和手指去够床头柜上一切能拿到的东西四处乱砸。
胡燕清坐在一旁,正默默的对着她流泪。
“妈。”段晓珊走过去,轻轻搂住她的肩膀。
胡燕清抬起眼,看见是小女儿回来了,伸手擦了擦眼泪,声音有些沙哑:“你回来了,见到你爸爸了吗?”
“见到了,等了好久,他大概是出去见客户了。”她回道,“爸爸还说了,他今天会加班到很晚,就不过来了,明天再来。”
“没事的,让他安心工作,这里他也帮不上忙。”胡燕清说着,看了眼还在床上扭动着身子挣扎的大女儿,眼泪又“唰”下来了,“晓珊,你说,你姐姐怎么命就这么苦?我还以为她嫁到景家以后都能顺顺利利的,但是又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大家都在说你姐姐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说得多了,我知道她自己心里也不好受。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了,你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真的是……”
说着,她哽咽了,只剩下泪水还在不停的流。
段晓珊心疼的抱住母亲:“妈,您别再难过了,姐姐现在这样,我们应该带她走出来才对,如果连我们自己都走不出来,我们又怎么去帮助姐姐呢?”
她发自内心的劝慰让胡燕清心里有了些许的安慰,虽然大女儿现在变成了这副样子,但是她还有小女儿啊!她作为她们的母亲,自己应该要先坚强起来才对,要是连自己都放弃了,那才是对女儿最致命的打击。
想到这里,她止住了眼泪,说道:“对,你说的没错,我应该先走出这种情绪的。你姐姐现在只能靠我了,我要鼓励她重新振作才行。”
母女俩相互打气,相互加油,可是事情却没有像她们所想的那样往好的方向发展。
段雨薇的情绪一直没有好转也就算了,他们还等来了景家的人上门拜访,说冯晔莉至今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两家的关系也已经到了冰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与其日后交恶,最好是现在让两个小辈和平分手,协议离婚。
“离婚?!”段青山和胡燕清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
尤其是胡燕清,连声音都升高了几度,像是濒临绝望的人放走了手里的唯一的希望:“亲家公,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啊,何必做到这一步呢?!”
“这件事我虽然也觉得遗憾,但是我妻子还躺在床上,我也失去了我未出世的孙辈,那就当是我们景家和你们段家没有缘分把,这件事我看还是好聚好散算了。”景连这么说道。
胡燕清的脑子一下子就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段晓珊在一旁帮着接话:“亲家爷爷,我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呀!她现在没了孩子,身体没有恢复,连精神都不太好,你们不可以这样落井下石啊!”
她年纪小,所以说这话的时候万分委屈,也敢说出口,一旁的段青山是绝对不可能这么说的。
“晓珊,不许乱说!”他嘴上这么斥责了一句,但是他心里其实也是这么觉得的,认为是景家落井下石。
自己好好的一个女儿嫁过去,好不容易怀上了,因为一点小矛盾小误会就要离婚,这如果传出去岂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
男方其实在婚姻里还是比较占优势的,他也知道凉城有多少女人想嫁到景家,到时候他景若峰是可以在风风光光的结婚,娶一个新老婆,那他女儿怎么办?人人都知道她结过婚,还流过一个孩子,这还怎么嫁的出去?!
况且他段家也不是什么小户人家,如果真的嫁个打工的,别说他女儿能不能接受,他自己第一个就不能接受!可是如果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他们又怎么会选择自己的女儿?这一点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只是真的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他就有点难以接受,觉得自己的女儿就是最好的。
“阿连。”他想了想,开口劝道,“我们结为亲家也已经快三年了,小两口的事情我看还是有他们自己做决定吧?”
景连本来也是一个不怎么心狠手辣的人,他这次来提离婚也是妻子的意思,所以一听他们这么说便松了口:“也好,只不过若峰现在不在国内,那就等他回来以后再说吧。”
段青山和胡燕清这才松了一口气。
景连又聊了几句别的便起身告辞了,段晓珊忿忿不平道:“没想到景家竟然是这种落井下石的人家,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大气,没想到做出来的事情也会这么恶心!”
“晓珊,别说了!”胡燕清制止道,“隔墙有耳,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可是,妈!”段晓珊还想说什么,段青山也开口道:“你妈妈说的没错,这个节骨眼上,我们主要是不想让你姐姐被离婚,其他的都不重要。”
听到父母这样说,段晓珊有些生气:“爸,妈,你们难道就不觉得姐姐很可怜吗?我不想让姐姐离婚是觉得景家应该对姐姐负起责任来,而你们不想让姐姐离婚,我觉得是你们不想离开景家这棵大树!”
“放肆!”段青山一拍桌子,怒道,“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那是你姐姐,也是我的女儿,你觉得我会用我的亲生骨肉去换取荣华富贵?!”
胡燕清也责怪道:“晓珊,你误会我们了,爸爸妈妈跟你想的一样,我们也只是觉得如果这时候他们离婚,你姐姐就太可怜了,又失去孩子又失去丈夫,你觉得她能够接受得了吗?”
她这么解释,段晓珊似乎是能够明白了。
这边,景连回去之后怕妻子的情绪又激动起来,于是把情况隐瞒了一部分,只是跟她说已经把情况跟段家说过了。
“他们同意了?”冯晔莉半信半疑地问道。
“没有这么快的。”他推脱道,“毕竟是离婚这种大事,雨薇也还不太清醒,他们不可能就这么答应了。”
“那就是拒绝了?!”冯晔莉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这是她生气的前兆。
“你别激动,小心等下伤口又疼了。”景连轻声细语地耐心劝道,“我们毕竟是做长辈的,现在又不是包办婚姻,要结婚要离婚都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既然若峰说有离婚的打算,那也要等他回来以后再说吧?我们现在这么强硬的去逼迫人家签离婚协议书算是怎么回事?”
他这么说,冯晔莉心头的那簇火苗才算是稍微灭了灭,但是她还是说道:“等若峰回来,这个婚必须马上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