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 / 1)

忘筌 风色寒 1302 字 1天前

逝去的已经逝去,经历的也已经发生。

无论他受上一千鞭还是一万鞭,都没有办法挽回对李怀济的一点伤害。

那是他的恩人,他的师长,他的爱人。

可他亲手一点点把人搡入地狱,再也不能回头。

姬令的神思开始混沌。

就连什么时候鞭刑停止的也不知道。

这一次阿肆没有再把他绑回去,只一脚翻动着他让他仰面朝上冷冷道:“绑上这些东西,我带你去王爷墓前。”

姬令吃力地转首,就看到满地的带刺的藤蔓。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并毫不犹豫地照做。

藤蔓缠绕上肘膝,又被干瘦的身躯压住。

鲜红的血液立时从尖锐的刺上流出,染红了翠绿的茎身。

姬令跟在阿肆身后。

他一寸一寸地爬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鲜红印济。

阿肆并没有回头哪怕一眼,只迈着沉稳步伐领着他上了山。

山路迢迢,碎石遍布。

这些尖锐的石块和藤蔓一并,嵌进了姬令的肌肤。

他已经头晕目眩,神智也并不很清醒。

只能在让意识朦胧的剧痛里,一步一步跟着人挪上山去。

天气湿热。

姬令喘着粗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或是快要与土地融为一体。

他逐渐力有不逮,身前的人也走走停停。

伴随着一声不耐的“啧”声,对方走到他面前道:“爬不动就算了,你不必去了。”

姬令惊惶起来。

他竭尽全力抬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可以的!我可以的!”热泪从他眼角滚落,划过弯起的唇角,“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阿肆不说话,只无声让开前路。

姬令咬着牙齿,埋着头一步一步继续爬去。

一寸,两寸。

一尺,两尺。

一丈,两丈。

姬令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究竟爬了多远。只知道再抬头时,一个无字坟茔出现在眼前。

他几乎是欣喜若狂,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他好像一瞬间就恢复了无穷的力气,几步就到了墓碑之前。

“王爷……”他的涕泗横流。他把脸贴在冰凉的墓碑上,“阿令来找你了……”

身后的人冷眼看着,冷眼看他抱着墓碑絮语,又冷眼看他对着墓碑叩首。

他忽然转头望向阿肆,脸上露出哀切的神色:“四公子。”

阿肆冷着脸走上前来,不耐地问:“何事?”

“可以借我一把匕首么?”姬令流着泪笑道,“我想——”

“想都别想。”阿肆毫不犹豫地道。

“……为什么?!”姬令错愕道。

阿肆冷笑一声,道:“你的血太脏了,不能脏了王爷的墓。”

姬令垂下头许久,倏而一笑道:“……是。你说得对。”

阿肆抱臂看着他,神情没有半分变化。

“那我就死远一点……”姬令抬头看来笑道,“只要能和王爷在一片土地,我便也心满意足了。”

说罢,他开始转身往外爬。爬了几步又忽然一顿,掉头回来重新抱住墓碑。他泪流不止,低声哽咽道:“王爷……对不起……阿令对不起你……阿令知道错了……阿令下辈子给王爷当牛做马,王爷千万不要嫌弃阿令……不能做王爷的牛马也成,就在王爷居住的那条街,做一条野狗也可以……”

他抱着墓碑哭了很久,才又重新抹干脸上泪痕。他四肢触地往外爬去,在临下山的那条小路,又回头望了一眼。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血污遍布,身形瘦弱,真的很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阿肆的指尖忽然动了一动。

眼见那人回过头去,彻底不再回首,像是要向着碧落黄泉爬去,阿肆忽然上前一步,冷声道:“等等。”

姬令动作一顿,疑惑地回头。

“就这么死,太便宜你了。”阿肆道,“我转变主意了,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49章云栖

岭南的深秋仍有些闷热,蕴着延绵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