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1)

忘筌 风色寒 1294 字 2天前

他下意识地咬着牙,浑身紧绷预备着承受。

却被一双手搀扶起来,对上柳茂贞情绪复杂的眼眸。

“……王爷原谅了你。”柳茂贞说,“我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万望你确实痛改前非、洗心革面,能够为王爷臂膀,莫要再令他扰心。”

姬令怔怔看着他,感觉热流从自己眼眶淌下去。

他看见对方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瞥了自己最后一眼,随后漠然转身,关闭府门。

李怀济望着柳茂贞消失的地方。

他又转头望向姬令。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温声道:“他还是……心中有怨,你——”

怀中忽然被人田满。

是姬令扑了上来。

他看见青年泪流满面,哽咽着道:“王爷,您原谅我了,是么?”

“您是不是原谅阿令了?”

李怀济垂眸看着人,许久许久。

他忽然转头望向天边云雀,声音缥缈:“不曾有恨,何来原谅?”

罪臣嵇令“死”了。

贡生姬无咎入了工部。

不少官员看见熟悉的面容,要么露出惊惧的神色,要么投来鄙弃的眼神。

姬令视一切如无物。

他只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疏浚河道、修建土木……他往最苦最累的地方去。

他与徭役同吃同住、同劳同寝,银两过手从不克扣分毫,就连衣袍也尽数换成粗布。

渐渐地,众人都忘了那个趾高气昂、心狠手辣的嵇相。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默寡言、踏实肯干的姬主事。

工部无人承接的苦差累差,他全都默不作声地领下。

黄河北岸爆发水灾,他也是第一个请缨前往。

李怀济再见到姬令,已经差点认不出来。

对方的肤色深了许多,从前丝缎一样的长发,而今规规矩矩地束在布巾里。

曾显得清瘦的身躯凝实不少,粗糙的手脚都是劳作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抬眼看来时,再也没有躲躲闪闪、自暴自弃。

“无咎。”这是一个全新的人了,他想,他也应当唤对方全新的名字,

“一路颠簸舟车劳顿,我在王府设下家宴,为你接风洗尘好不好?”

姬令的神色又惊又喜。

他郑重其事地拱手道谢。

他脚步匆忙地离去,不知道去准备些什么。

等李怀济再见到他时,又是另一副模样。

姬令已经很久没有穿着这样细腻的衣料,覆盖着肌肤竟然有些不习惯。

更重要的是他的头发披散下来,一改日常的利落模样。

长长的袖摆做什么都不方便,他局促地拧着双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直到李怀济按着肩头让他坐在上首,他才略微平静下来。

但他很快又弹了起来:“王爷,这于礼不合……”

“这是家宴,没什么合不合。”

姬令只得听从。

菜肴齐备,酒盏满盈。

李怀济率先端起,向着姬无咎举杯道:“无咎,恭贺你,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姬无咎端着酒杯站起来道:“……多、多谢王爷,给了无咎……从头再来的机会。”

李怀济一饮而尽,向着对方亮了亮杯底。姬令抿了一小口,眉毛辣得蹙起来,却还是屏着呼吸,把剩下的咽了下去。

李怀济又提酒壶,为二人重新斟满。他道:“第二杯……敬我们逝去的亲族。”

姬令睫毛一颤,双手举杯,强忍着眼中泪意,与李怀济碰杯饮尽。

“第三杯,”李怀济说,“敬我们四海承平的大胤。”

“清君侧”以后,朝中权力重新分配。在摄政王的强硬手段下,取消了先前制定的苛税。又为各道因地制宜减免税赋,予民数载休养生息,再开了互市商路,各处一派欣欣向荣。

“敬大胤。”姬令道,“敬王爷。”

一声轻碰,酒液入喉。

“……这第四杯,”李怀济摇摇晃晃。他的目光朦胧,神情微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