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 104 章(1 / 1)

车身一动,马车便缓缓前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车夫赶车的功夫太好,车子居然也不是很颠簸,可她还是很累,她已经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了,腿差不多都僵硬了,却不敢抖抖腿舒展一下筋骨,生怕自己一动就会跌倒。

相攸沉一直暗暗观察她,实在不明白她在倔什么,当看见她开始咬着自己的下唇,他大喊一声:“秦风,再快点。”

秦风收到命令,一马鞭甩在马背上,马儿吃痛,撒欢似的狂奔起来,马车随之一震。叶雅郁身子往后一仰,头结结实实撞在车厢上,更可恨的是她的两条腿已经弯曲不了,想爬都爬不起来。

“痛吗?”相攸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

这个变态,一大早就开始发神经,叶雅郁强忍住怒火,咬牙切齿地蹦出两个字,“不痛。”

“真不痛吗?听声音还挺响的呢。”叶雅郁把头扭到一边,使劲揉了揉腿,待腿好受些了强撑着爬了起来,一屁股坐在软榻上。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自讨苦吃。”

“谁知道你会不会在上面撒铁钉。”

相攸沉一挑眉,“是个好主意,我记下了。”

叶雅郁暗自磨了磨牙,恨不得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殿下不必谦虚,你能想到的馊主意绝比我想的多得多。”

“你这么看得起我?”

“对呀,刚才的行径已经证明你有多么恶劣了。”

“丑丫头,你是不是真的想跑着到曲江城?”

一句话成功的把叶雅郁到喉头的话给压了下去,以相攸沉的性格,她丝毫不怀疑他真能做出这么变态的事来。好汉不吃眼前亏,老祖宗留下来的至理名言,她打死都不能忘了。

“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要到曲江城去?”

“三皇子不是说了要去治涝灾嘛。”

“我说你就信了,你怎么那么好骗。”

叶雅郁无语地看着车顶,其实车顶也是挺好看的,至少比相攸沉那张欠扁的脸好看太多了。

“怎么不说话了?”“三皇子想要奴婢说什么?”“你当真一点都不好奇我们为何要到曲江城去?”

“三皇子会告诉奴婢实话吗?”

“你若是诚心想问,保不齐我会发发善心告诉你。”她都说相攸沉变态了,想说就说,干嘛一定非要她问呢?再说她对这事也不感兴趣,她比较关心自己什么时候才有机会逃跑。

“三皇子,你老人家大发慈悲,就告诉奴婢吧,我们此趟去曲江干嘛呀?”

“告诉你也无妨,前两个月曲江发生洪涝,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虽然朝廷已经让当地官吏派发粮食救灾,仍旧是治标不回本。曲江有位知县上书,说曲江商人囤聚居奇,趁机抬高粮价,致使饿殍遍野,父皇此次就是让我下来解决此事。”

“朝廷可以下令限制粮价呀。”

“朝廷自然是可以限制粮价,只是粮价太低,商人见利薄,宁可将米锁在仓库也不愿出售,可百姓总是要吃饭的,现在黑市上的粮价已经升到50文一斤。”

“还真是够黑的,这还是米价么,是银价了吧,这普通人家哪里能买得起,赚这种黑心钱他们也不怕老天收了他们。”

相攸沉嗤了一声,没用的人才会指望老天,他可不信这一套。

“这事要指望老天的话,不知他们还会发多久的国难财。”

“曲江发生洪涝,受灾的面积一定很广,可刚才你说是知县上书,他的官级已经是可以将奏折直接呈递皇上了么?”相攸沉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叫做告御状么?”

叶雅郁睁大眼睛,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各地官员为了政绩,居然把这么大的事隐瞒下来。

“你是说有人将此事隐瞒不报?”

“不是有人,是很多人将此事隐瞒不报,官官相护,只想着升官发财,哪里会考虑百姓的死活。”“殿下,你不是不关心官场上的事么,怎么好像你很有感触似的?”“不关心不代表不懂,有些事听多了看多了,想不懂都难。”

“我还以为殿下你只懂风花雪月呢。”

“风花雪月我自然很精通,在众多皇子中就我最好出宫寻欢作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出息?”

叶雅郁认真想了想,以前她肯定会这么想,但是现在。。。。。。相攸沉心思深沉,她压根儿看不懂这个人,还是持保留态度比较好。“以前我还会这样想,可是现在就不会了,也许就是因为你出宫的次数多了,跟不同的阶层都有接触,才更能理解百姓的疾苦。”

相攸沉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叶雅郁会这样夸自己,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本宫才不关心人间疾苦,本宫关心的是温香软玉,绝色佳人。”

“那殿下此次怎么会前往曲江呢?”

“本宫素来听闻曲江风景独好,而且曲江的女子娉婷多姿,堪称绝色,这样的一个好地方本宫岂能错过。”

“乘坐这样一辆马车的确怎么看都像是要去寻欢作乐的,只是随从少了点,要是殿下多派些人跟着就更有阵仗了。”

相攸沉轻轻瞥了她一眼,“丑丫头你话里有话呀。”

“没有,奴婢只是觉得殿下说的很对,曲江城绝对是一块宝地,人杰地灵,无论在谁眼里都是块肥肉,而且世家望族也多居此地,要是殿下此次能结下一门亲事,那更是锦上添花了。”

“丑丫头,你可算有长进了。哎,可惜你是个女子,你要是个男的,便也可留在我身边做个谋士了。”

“殿下似乎很看不起女人呐。”

“不是看不起女人,而是这女人嘛。。。。。。”

相攸沉话说一半就停住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雅郁,他就是想气她,想看她生气的样子,比她平日里疏离的模样好玩太多了。叶雅郁果然没让他失望,杏眼圆睁,不赞同地看着他,“男人能做的事女人同样能做。”

“嗯?”

“倒是有些事情女人做得了,你们男人就不一定能做到。”

“是么?愿闻其详。”

“生孩子,你们男人能生孩子么?”

“要是没有我们男人,你们肚子里的孩子又从何而来?话说回来,你说以后你的孩子会长什么样子,你长得这般难看,要是你的孩子长得和你一般可如何是好,若是男孩倒还罢了,若是女孩子可怎么得了,哎,还是不要长得像你吧。”

“这个问题就不用你担心了,反正我的孩子长得像谁都不会长得像你。”

“像我有何不好,要是个儿子肯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郎,要是女儿肯定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问题的重点是在这儿吗?她的孩子凭什么要像他,她不相信相攸沉思想那么纯洁,不明白这代表什么。

她鄙夷地看了相攸沉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可谁知他心里懊恼得要命,谁知道他怎么会没头没脑的冒出那么一句话,幸好他反应快补上那么一句,才不至于那么尴尬。

“如果空有一身好皮囊也是不够的。”

“丑丫头,你是不是在含沙射影什么?”

“有吗?殿下你多虑了。”

“那最好,要说这人丑也不一定有内涵,比如说你,长得是丑了,不照样没有脑子。”

她还没说什么呢,相攸沉竟然又开始骂她了。

“殿下说的是呢,这人呀,大多是表里不一,不过殿下你可不一样,你可是真正的表里如一,你的外貌和你的心可是一样的呢。”

“你又是什么意思?”

“貌美如花,花心,是不是一样都很花?”

“丑丫头,你是不是想跑去曲江城。”

相攸沉大吼起来,他就知道叶雅郁口里绝没有好话,他是脑子缺根弦了才会刨根问底。

殿下又开吼了,李展鹏和胡令宇对视了一眼,温文尔雅的三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吼了三次。

他们还挺佩服那个女人的,不知她用什么方法可以这样轻易激怒殿下,更难得的是她居然没被赶下马车,不可思议。

“展鹏,你说殿下怎么会带这个女人?”

“我怎么会知道,你若是真想知道,大可以当面问殿下。”

胡令宇一副“你以为我傻”的表情看着他,“你怎么不自己去问,想看我的笑话,我岂能让你如愿。”

晌午他们可以下车用餐,下了车之后她才发现原来身边还有一群押送粮食的人,怪不得一路上总觉得身后跟着一队人马,原来是真的,不过这样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

胡令宇发给她一个白面馒头,叶雅郁朝他笑了笑,转头看着他分发粮食,其他军士一人两个馒头。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胡令宇朝这边看过来,叶雅郁只好灰溜溜躲到相攸沉身边去,这么多人里她就认识他一个。

“殿下,我们这是押送赈灾粮食吗?”

“你以为呢,不然要空着手去么?”

“出宫的时候不是还没着他们,他们是什么时候跟上了?”

“出城的时候,他们在城门口等着。”

“奴婢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睡得跟头猪似的,能知道什么。”

她那时候哪里睡觉了,她站得腿都快瘸了。叶雅郁看向相攸沉,发现他也在吃白面馒头,不禁觉得惊奇起来:“殿下,你怎么也吃这个?”

“不吃这个吃什么,多吃东西少说话,一会儿还要赶路。”

“殿下,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

“这次押送粮食的有多少人?”

相攸沉狐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不过还是回答道:“加上你我有七十多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这么多人,她要怎么逃出去,万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叶雅郁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不好的想法都挤出脑袋,怎么可能不成功,她一定会成功的。

“你这是做什么?脑子不舒服?”

“没。。。。。。才这么些人会不会太少了,”叶雅郁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要是有人过来打劫怎么办?”

相攸沉一挑眉,似乎对她的话非常感兴趣,“打劫?”

“是呀,押送这么多粮食,你又坐着这样豪华的马车,这不是等于跟人说这是一块大肥肉,大家快来咬上一口。”

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怎么什么事都能想出来。相攸沉悠悠看了她一眼,“你放心,就算真有劫匪,这么多大男人还怕保护不了你么?”

看着悬呀,人看起来有点少,强盗那都是常年杀人越货的主儿,这么点人恐怕都不够他们塞牙缝。

叶雅郁递给他一壶水,“殿下,这次朝廷发了多少赈灾粮食?”

“从东郡一共运了38车粮食,每一车由两个人押送,已经绰绰有余了,你放心吧,一定能够应付得来。”

“希望如此。”

相攸沉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又把水壶递给她,看到她面有忧色,打趣道:“丑丫头,没想到你还如此忧国忧民呢。”

她以前看到过受灾的情况,那时候只是几个县城受灾,却已经是怨声一片,这次灾情严重,如果处理不好,灾民说不定会起来反抗。

一般处理这样重大灾情应该派一个稳妥有经验的人,相攸沉怎么看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尤其看到他现在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叶雅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皇上也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为什么会派他为钦差大臣呢?

“奴婢见过灾民,那时候他们从家乡逃到我们那个地方,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着很可怜,可没有地方可以接收他们,他们就到林子里挖野菜吃,野菜吃完了摘树的嫩叶,嫩叶吃完了吃树皮,挖树根吃。。。。。。”

她完全陷入回忆当中,那时候她刚刚逃难到芳村,虽然很想帮助他们,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那些灾民想必没有别的办法了,一些人开始偷偷摸摸偷村里的东西,刚开始他们只偷些菜,可后面越偷越多,村里的人实在忍无可忍,纠集村里所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将那些灾民全都赶走了。

相攸沉没有开口催她,看到她满脸愁容,还幽幽叹了一口气,不禁觉得好笑,“丑丫头,这次的钦差是我,我还没头痛,你倒把我那一份给烦心上了。”

“殿下你心大呗。你是没见到那样的惨状,奴婢见过,所以奴婢害怕。”

“就知道你从没相信过我,我都亲自出马了,你觉得还搞不定这件事吗?”

叶雅郁撅着嘴,他未免太过自大了,虽然身为皇子,但他从未涉足官场,根基尚浅,虽能以名头压人,可下头的人听不听又是另一回事了?若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他又有什么办法。

匆匆吃过午饭,他们又开始赶路,叶雅郁上马车后一言不发,相攸沉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奴婢在想事情呢。”

“就你那脑子,还能想事情呢。”

“那种没脑子的人才会一天到晚不想正事呢。”

这变着法儿骂他呢,相攸沉倒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看着她,“这次出来,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有呀,奴婢想去宣府镇。”

“哦,你只管想想,或许梦里就能去了。”

叶雅郁完全没有跟他交谈的欲望了,要是再说下去,她可能会被气死,可相攸沉似乎很有沟通的欲望,一直说个不停。

“这次出来太匆忙,你可有跟二皇兄告别?”

她确定了相攸沉存心找不痛快,叶雅郁横了他一眼,“殿下呢,您可有去跟卿衣公主好好告别?”

听到李卿衣,相攸沉难得的沉默了,他怎么没有去告别,可是卿衣除了乍听之时的诧异,随后表现得十分平淡,完全不在乎接下来的好几个月他们不能再见面。

果然,李卿衣就是他的死穴,看到他不开心叶雅郁心里就痛快了,她就不明白相攸沉为什么总喜欢做这种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儿,明知道自己有把柄握在她手上,还非得自相残杀,被人揭伤疤的滋味很好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