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哪个布庄(1 / 1)

小原闻言不由噎住了。

刚刚沈掌柜说的……的确是有什么关系,而不是……

小原恼羞成怒道:“你,你这是故意给我设陷阱!”

杜掌事低声斥道:“够了!”

“小原,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我让人请你出去?”

“凭什么……”小原只觉难堪极了,庄内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令她觉得浑身针扎般难受。

她不过是做错了两个漏洞,凭什么沈掌柜和杜掌事要这么对她?

“我不过是弄出了点瑕疵而已,我可是布庄的上等织工,多少客人指名要我做的衣裳!掌柜的你不能说赶我走就赶我走!”

“哦?”沈寒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唇角勾了一勾,笑道:“你们是不是都觉得你们的手活儿很好,旁人无法替代,布庄离了你们就开不下去了?”

周遭的织工们闻言脸色微变,却都沉默着没回应。

小原则扬了扬下巴,一脸的“就是如此”的意思。

她得挑动姐妹们反抗新掌柜的,让这新来的掌柜知道知道,布庄如果没了她们,还能上哪去找这么多活儿好的织工!

“掌柜的,这话儿可是你自己说的,布庄离了我们就开不下去,”小原理直气壮道:“我只是觉得,掌柜的应该一切以客人需求为先,而不是意气用事,客人们钟意我们做的衣裳,才会来布庄里订制衣服,若是我们走了,掌柜的再雇别的织工,哪有织工的手活儿是一模一样的?届时客人对成品不满意,损失的还不是布庄的利益么?”

小原旁边的姐妹们闻言就差给她鼓掌了,纷纷小声应和道:“是啊!”

“小原姐姐说的对!”

“掌柜的你就宽恕小原姐姐这一次吧,小原姐姐的手活儿我们很多人都比不上的呢。”

小原终于如愿挑起了周遭姐妹们对沈寒潇决策的不满,站在一群织工之间,神色不惧又隐含挑衅地看着沈寒潇。

沈寒潇心里只觉好笑。

这小原一口一句“我们”,摆明了想要引起共鸣,而她原本只是想要辞退小原一个人而已,并没有打算牵连其它织工,可这些织工……

沈寒潇扫了一圈开始叽叽喳喳地替小原抱不平的织工们,这些人究竟是脑子缺根筋儿,还是其实是打着替小原抱不平的名义,实际上却是在为她们自己牟取利益,想要反过来给她这个新来的掌柜一个下马威?

不过,她们心里是什么打算也不重要。

沈寒潇微微站直了身体,侧身用一边手肘靠着柜台,声音轻柔却又满含威亚:

“你们就这样自信,客人们只会满意你们做的衣裳么?”

布庄内安静了一会儿,小原心里自然是这样想的,可自从刚刚大意跌入沈寒潇的语言陷阱之后,她现在说什么都得过下脑子,生怕再说错什么给人家抓住把柄。

“掌柜的,不是我们自信,只是的确是客人们的要求,不信掌柜的可以去库房对对账本,好多客人单子上都是点名要我们之间的哪号织工来做衣裳的。”

沈寒潇点点头,“这样啊,杜掌事,麻烦你让人去库房把刚刚那几件衣裳都搬出来。”

杜掌事早就猜到沈寒潇会有这个打算,闻言并不意外。

他刚刚就在等着沈寒潇出口让他去把那些衣裳搬出来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织工们,是得受受打击,才能知道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应了一声,准备往库房走的脚步一顿,又扭身回来问沈寒潇:“那那件特别的呢?”

“……”沈寒潇忍不住露出了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都说是特别了,居然还问她要不要拿出来?

“特别的拿出来,还会特别吗?”她反问。

杜掌事闻言讪讪笑了一声,瞧,他又犯傻了。

他没再多问,出门前叫了几个打杂的伙计便往库房而去。

布庄内的织工们面面相觑片刻,不知道沈寒潇跟杜掌事是在打什么哑谜,但心里却都不约而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沈寒潇不管庄内神色各异的织工们的反应,径直拿过柜台上的记事本翻了翻,神色淡然。

小原受不了这种等待的感觉,好像自己此刻正被架在行刑架上烤着,滋味十分难熬。

她忍不住开口打破沉默:“沈掌柜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寒潇从记事本中抬头悠悠看她一眼:“我现在不急着立马让你走了,你倒急什么?”

小原闻言忿忿地住了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杜掌事速度不慢,很快就领着几个伙计浩浩荡荡地搬着好几个人形衣架进门来。

布庄内的织工们不由都被杜掌事带来的人手上搬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待她们看清那些东西的模样后,瞬间都骚动了起来。

杜掌事让伙计们直接将衣架放在布庄正中间,在伙计们放的时候在旁边看着,有因为伙计们的动作而卷起了衣角裙摆的,他便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抚平。

七件衣裳,紫色,蓝色,灰色,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

离沈寒潇比较近的一名上等织工的目光直接绞在了那件灰色的女款衣裳上面,脑海中忍不住拿自己从前做过的衣裳与之对比,却发现,自己做的那些衣裳,从头到脚都无法跟这件衣裳比拟。

她盯着衣裳看了好一会儿,脚都忍不住往前迈了几步,想近距离去碰碰那件衣裳,待回过神来才猛地收住脚,回过头小心翼翼地问沈寒潇:

“掌柜的,敢问那衣裳是出自哪个布庄?”

她的手指了指那件灰色的衣裳。

沈寒潇对这名织工有点印象,就她来布庄的这几次,这织工都是安分守己地做着自己的本份工作,不争不抢,也不会跟别的织工们七嘴八舌地议论是非。

平时干活儿的效率也还过得去,虽然也会出错,速度也慢了些,但对比其它织工来说,已经相对不错了。

她对这织工露出个友好的笑容:“云儿,是吧?”

云云儿乍然听见沈寒潇点自己名,一时有些慌乱,不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事,竟会让沈寒潇能在一百多名织工之间也记住她的名字。

她瞬间有点后会自己竟然冲动之下对沈寒潇问出这个问题了,她踌躇片刻,见沈寒潇还笑眯眯地盯着她,才硬着头皮回道:

“是,是的,我叫云儿。”

沈寒潇见状有些纳闷,不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记得自己这张脸长得不可怕啊,怎么有的时候她对别人露出笑容反而别人都怕她呢?

唉,想不通。她摇摇头,想不通便干脆放弃思考,接着道:

“云儿,你觉着那灰色的衣裙好看吗?”

云儿愣了一愣,原以为沈寒潇叫了她的名字后,下一步也会像对待小原一样给她一个当头棒喝,却没想到对方语气仍旧是温和的,还笑着问她对那衣裳的看法。

她心中对沈寒潇的忌惮不由消除了些,对那衣裳的好奇逐渐占据了上风:

“很好看!我还没见过有哪个织工能将灰色的布料做成这样好看的衣裙!”

沈寒潇闻言点点头,“会不会看一眼就想穿它?”

云儿点头如捣蒜,沈掌柜的说得太对了,她看到这衣裳的那一刹那,从前对女子不适合穿灰衣的观念瞬间土崩瓦解了。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象,那件衣裳穿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样子。

云儿的耳根微微泛红,激动道:“想!”

面前的小织工对那衣裳的夸奖和喜爱并没有作伪的成分,沈寒潇闻言心中暗想,看来这件衣裳到时可以用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云儿见沈寒潇没回答,忍不住又追问道:“掌柜的?可否告知云儿一声,这衣裳是哪个布庄做出来的呀?”

这样好看的衣裳,订金肯定很贵,等她有钱了,她再去那布庄给自己订身衣裳!

“啊,”沈寒潇道:“待会儿告诉你。”

这个时候,庄内其它织工们也都将这几件衣裳都观察了一个遍了。

她们观察得出,这些衣裳都不是出自同一名织工之手,但这些织工肯定个个手活儿高超,至少做过好几年的手活儿,才能有这样稳的针脚,这样独特又简洁的花纹。

瞧那花儿,花瓣朵朵绽放,各有特色,令人一看便觉栩栩如生,仿佛能从中看到一整个绚烂的夏天。

最绝的是那件灰色的衣裳!

男子和女子的衣裳尺寸还是又明显差距的,她们自然不会看不出那灰色的衣裳是给女子穿的。

然而,布庄在过去的几年里,极少会接到客人要求用灰色布料做衣裳的订单,就算有,一般也是家里有白事,不适合在人前穿过于亮色的衣裳,才会退而求其次穿灰色。

而往往这种订单,布庄一般都会同客人说一声无法保证成品的观感,如果客人要求一定要把衣裳做的好看,那需要付出的酬劳几乎是平常衣服的三倍。

因此,布庄里的织工们往往接到灰色布料的订单时都十分烦闷。

她们每月固定拿那些月钱,订单酬劳高不高向来跟她们没有关系,相反,她们发而不喜欢接到太过高价的订单,因为这样她们反而要花更多的时间和心力在那件衣裳上。

可以说是十分吃力不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