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宗铎不看她,坐在桌边,垂眸拿一支金簪挑着灯芯。他的脸罩在灯烛的光影里,烛光摇曳,那张面容也跟着明明暗暗。
宝楹心里隐约明白过来,屋子着火的时候,卫轩和宗铎都在。许是他过去救火受了伤,所以才弄得一屋子的血惺气。她踌躇着开口道:“殿下,谢谢你去帮我救了火。”
“刚好路过罢了。”他淡淡回道。
宝楹低头揪了揪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没有烧伤?”宗铎忽然开了口。
宝楹摇摇头,几缕青丝便甩到了前面来。她有些伤心地说道:“头发烧坏了。”
她原本有一头长及后腰的墨发,被火苗烧去了大半,但多亏这头浓密厚重的长发,才让她后背的肌肤免遭于难。
方才沐浴的时候,宋楚今帮她将烧坏的头发铰了下来,因此她的头发只堪堪及肩。
宗铎看了眼她的新发型,倒比从前的及腰长发更显俏皮些。他嘴角不由带了一丝淡笑,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那屋子烧了,今夜跟宋姑娘将就一晚吧。”
“不用了。”卫轩截下他的话,将宝楹往身后一带,道,“我会给她安排去处。”
“安排什么去处?”宗铎冷冷盯着他,“这整个洞庭山庄,没有比我的天权院更安全的地方。卫公子,我劝你不要因为一己私欲,把她的安危当儿戏!”
卫轩闻言迟疑片刻。他要去查探凶手,便不可能时时守护在她身侧。天权院于她而言,确实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回头去询问宝楹的意思,却见她白着脸,摇头道:“我不!我要跟卫轩待在一起。”
宝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抗拒,总之待在他的地盘,她浑身不自在。
宗铎神色一暗,心里像被狠狠锤了一下。
卫轩便朝他拱手道:“殿下,小宝受了惊,我先带她回去了。今夜之事多有叨扰,改日再来道谢。”
他带着宝楹出了天权院,夜色已深,她又受了一场惊吓,此时体力不支,歪着脑袋打起了盹。
卫轩抱着她下山,回到他下榻的厢房,小心地把熟睡的宝楹放在了床上。
他坐在床边,借着窗外月光的照明,静静凝视着她的睡颜,思索起了今夜着火之事。
他这几日一直在暗查背后的元凶,今夜可算浮出水面了。
那纵火之人他不陌生,正是是他师姐季秋。他追踪过季秋几回,认得她的身形。如不意外的话,杀害罗雪儿并嫁祸给宝楹的人也是季秋。
师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宝楹跟她素无冤仇,而季秋明知有他在,绝不会叫宝楹陷入冤狱。
除非……季秋原本的目的就不是陷害宝楹,而是借力打力,让他——或者说让宗铎,彻查洞庭山庄。
罗劭的反应也很奇怪,像在掩盖什么,匆匆推了个人出来顶罪。而季秋今夜纵火,也像是不想让罗雪儿一案轻易地过去。
卫轩攥紧了拳头。
若她不在身边,他大可跟他们鏖战到底。可,她如今三番两次陷入险境,成了季秋与罗劭斗法的工具。
他要查案,就不可能时时把她拴在裤腰上,难道还要让她一次次地涉险么?
翌日醒来,宝楹头昏脑涨,口干舌燥。她抬手摸了摸头,发现头发短了许多。愣了好一会神,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
她的屋子被烧了,去天权院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宗铎要她在天权院睡一晚,但她不愿意……
这是哪里?
宝楹茫然四顾,这是间山庄的客房,陈设布置虽跟她住的那间差不多,但屋里的香气和细节都不一样,墙上悬着几把长剑,看起来很眼熟,好像是卫轩的。
正疑惑着,帘子掀动,卫轩从外面走进来。
见她坐了起来,他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微笑道:“你醒了,起来梳洗一下,吃点东西吧。”
宝楹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哑着嗓子道:“我头好痛。”
卫轩在床边坐下,轻轻抚墨她的脑袋,从前那一头青丝捋不到头,如今却堪堪及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