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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老太太端坐在铺着锦垫的罗汉床上,一身宝蓝色缠枝莲纹蜀锦对襟长衫,珠翠盈头,通身富贵。虽看上去已有些年纪,可非但不显半分老态,眉目间倒更见凌厉威严。
与此同时,她鹰隼般的目光也越过前面的郎舅二人,落在后面的宝楹身上。
这女孩姿容出众,想必就是珍娘的女儿了。看她一对乌眸贼溜溜地乱转,半点规矩也没有,难怪会被太子休弃回家。
而她身旁站着的青年挺拔俊秀,两人看上去分外登对,正是那位回了扬州,却从不来卫府跟她问安的继孙。
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拂去浮沫,浅啜一口,方吩咐众人落座。
听施大路说想在卫府借住,老太太不置可否,只是笑笑道:“老身潜心礼佛,早悟透因果。大姑奶奶不幸得了时疫,依老身看,哪里是意外?都是天定的因果定数。”
这话字字诛心,分明是在暗讽珍娘先前与她不和,所以如今才遭了报应。
施大路脸色一变,看着有求于人的份上,强压怒火道:“珍娘本就体弱,所以才不幸罹患时疫,与因果定数有什么关系?老太太若不愿意让我们借住,不妨直言,又何必用言语折辱我们!”
翁老太太“砰”的一声放下茶盏,面上的和善尽数褪去,疾言厉色道:“老身虽说与人为善,却也不是没脾气的泥菩萨!借住容易,只是在此之前,你们家冒犯我的旧账,是不是该算一算啊?”
卫舅舅心头一紧,忙开口打起了圆场:“老太太息怒,先前与老太太不和,是珍娘不懂事。可她既然病了,把血脉相连的亲人拒之门外,倒显得咱们卫家不通人情、仗势欺人了。”
老太太冷笑道:“血脉相连?既这么说,她女儿回扬州来,也从没到我跟前磕过头,你家二郎更是视我这个祖母为无物,直接住到了外面去。现在有求于我,就开始提血脉相连了?要留在卫家容易,让这两个孩子到老身面前,恭恭敬敬磕三个响头,诚心赔罪,我自不会与你们为难!”
宝楹早就憋了一肚子气,闻言忍不住插嘴道:“要赔罪也是你先赔!你先把我娘的嫁妆,分文不少地吐出来!”
“放肆!”翁老太太沉声喝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卫家万贯家财,犯得着侵吞你娘那点嫁妆?”
“不是卫家吞的!”宝楹半点不怯场,大声说道,“是你!你嫉妒我亲外婆占了元配的位置,所以对她留下来的子女百般苛待,你是不缺那点嫁妆钱,可你就是不想让我娘顺心!”
施大路听得直冒冷汗,他和珍娘私下说的话,没想到被这丫头尽数听去,还鹦鹉学舌地当着老太太的面说了出来。
他想制止宝楹,可是看着老太太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心头又莫名的畅快。
翁老太太气坏了。
她执掌卫家中馈几十年,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府里上下无敢违逆,如今却三番两次被这黄毛丫头蹬鼻子上脸,只差指着鼻子骂了,这口恶气,叫她如何忍得!
“好,好极!”老太太厉声道,“你既这么说,老身也不能白受你的冤枉。非但你们父女两个休想住在卫府,连同你那个短命的娘,即刻给我迁出知还园,不许沾上卫家半点光!”
“你才短命!不许你咒我娘!”宝楹气得跳脚。
施大路却面露难色。
珍娘病重,这时候跟老太太起冲突没有任何好处。他们家现在一介白衣,无权无势,若珍娘真被轰出知还园,恐怕连大夫都请不到了。
为了妻子,硬气了大半生的施大路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朝老太太赔罪:“小女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请老太太不要跟她一般见识。珍儿染疫病重,若是此刻迁出去,无异于要她的性命啊。”
翁老太太冷笑一声,眼底满是稳操胜券的得意。
这黄毛丫头想跟她斗,还是年轻了些。她若不怕流言蜚语,把施家赶出扬州都不在话下,更别提教训一二了。
她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腕间佛珠,道:“既这么说,你们当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