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上两个月,珍娘不舍得,拉着宝楹要走。
宝楹便抱住娘亲的腿,又是撒交又是耍赖,珍娘便问她:要糖葫芦,还是要妹妹?
要妹妹。
要漂亮衣服,还是要妹妹?
要妹妹。
于是珍娘把小帘买了下来,也不指望这小孩子能服侍她,不过是给她做个伴罢了。
可是回去的路上,宝楹见到有人卖糖葫芦,又闹着要吃。
珍娘严肃道:不是说好了,给你买了妹妹,就不吃零嘴、不裁新衣了么?
宝楹滴溜溜地转着大眼睛:用的是爹爹的份额呀!爹爹不吃、爹爹不穿。
珍娘无奈地点了点她的小脑袋:真是个大孝女。
她用仅剩的两枚铜板,给宝楹和小帘各买了一串糖葫芦。
从那时起,小帘才有了一个家。
辗转十数年光阴过去,姐妹俩竟也有离别之日。小姐妹俩抱在一起哭泣,实在舍不得对方。珍娘看不下去了,干脆让小帘留在家里多住两日。
可是别离终有时。等小帘回到她的新家后,宝楹的日子便骤然空落了起来。
以前或风急天高,她跟小帘出去放风筝;或槐疏叶落,她坐在窗前,等着如茵打络子给她系;或秋朝明媚,那么卫轩可以陪她打秋千;或潇潇暮雨,把宗铎从书房拉进她的暖室香闺……
呸呸呸,怎么想起那个人来了。
宝楹赶紧挥去脑中绮丽的念头。可是不管怎么说,过去的每个阶段都有人陪着她。她是爱热闹爱取乐的性子,没人陪她玩,真是快闷坏了!
所以当珍娘拿来舅舅家从京城寄回来的信时,宝楹很兴奋,催着母亲快打开来看。
信是急信,里面的内容更是出乎她们的意料:
卫舅舅在信上说,如茵的婚期定了腊月初十,如果她们一家要来喝如茵的喜酒,即刻便要启程了。
珍娘大吃一惊,向来体面的人家从议亲到大婚,中间至少有短则半年长则一年的备婚期,何况如茵的婚事还是太子亲赐,不管怎么说,也不该如此着急才对。
宝楹没想那么多,高兴得手舞足蹈:“娘,那我们快进京吧,我想死如茵了。”
珍娘瞥她一眼,道:“你不是不想跟太子再有瓜葛么。一进京,八九不离十又要见到他。”
宝楹不以为意,道:“我不理他就是了。”
她是最会得寸进尺的,在扬州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宗铎虽然纠缠不休,可是竟比以前听得懂人话了,因此她倒不怎么怕他了,反而记挂着夺犬之仇,等到了京城,还得把狗偷回来才算完呢。
于是一家人收拾行装,准备进京去吃如茵的喜酒。
宝楹财大气粗,开了乔家的库房,从里面淘澄出好些好东西来,装了满满十几个箱笼,准备送进京去给如茵当陪嫁。
今年冬月倒不怎么冷,河面也没有结冰。施大路包了艘快船,从运河取道,行至济南府路段时结了冰,又改走陆路,直至十一月底方抵达京城。
卫家早就得了信,派人到京郊长亭迎接远客。
施家的宅子离京时卖掉了,虽说乔家在京城也有几处别院,只是来不及打扫,两家人又是久别重逢,卫舅舅邀珍娘一家到卫家暂住。
卫家还是住在以前的府宅里,可卫舅舅如今已今非昔比。
从扬州回京后,因协助赈灾有功,宗铎把他擢至都察院任佥都御史,虽然只升了一级,可手上的权力与从前在礼部时不可同日而语,他如今是真正的东宫近臣了,将来太子登基,能拜入内阁也说不定。
宝楹还因为卫轩的婚事见了舅舅有点不自在,卫舅舅却很慈爱地拍拍她的头,心情好极了:“是轩儿那臭小子没福气,宝儿千万别跟舅舅家生分了,还跟以前一样就是。”
宝楹晚上跟如茵一起睡,还跟小时候一样抱着她胳膊蹭来蹭去,又问如茵怎么婚期这么赶,难道江家也有哪个长辈要冲喜?
如茵笑着拍了她一下:“人家杏林世家,随便拎哪个出来都是回春圣手,用得着冲喜么?”
“那可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