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的鹊华神君被暴君迫害、惨死狱中。诸天神佛皆见证过他受辱,知晓他的不堪。他那么看重体面,怎么能承认他对那只小畜生除去很多的怨恨,其实也有很多的情意?
他又如何能告诉别人,那位人尽皆知的暴君会因为他的一个玩笑,在深夜抱着他翻出宫墙、陪他去逛市集;也会在每一次遇刺时,先将身为臣子的他保护在身后、宁可自己受伤;还会在午后倚在窗边听他读诗,听得一句春,便翻出窗跑去御道,折下一支宫墙柳递到他面前,为此沾沾自喜,以为这便是赠春之意……
那些最不该被人窥见的,偏偏神鬼皆知。
那些最应当慷慨示人的,偏偏吝啬深藏。
错归错,恨归恨。可若他当真是个坏到无可救药的小畜生,我又怎么会为他而心动?
怎么会将情意在心里藏了三百年,羞于对任何人提起,却始终不肯放下?
直至今日,知道曾经无心的天魔因为我而长出了人心、知道他已经悔过并在尽力偿还过往的罪孽,我才敢在这夜深人静、避开所有人目光的地方,放心地握住他的手。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整整三百四十三年。
“你在想什么?”锦煜轻声问。
我心情很好地对他笑道:“我在想……要尽快杀死尊主,好早日送你下地狱。”
锦煜:“……”
“我还要把你塞进油锅炸成麻团!捞出来再劈成八块!!!”
锦煜:“……”
“再借来陵光的枪,一边骂你,一边把你戳成狗肉泥!让你也尝尝被捅的滋味!!!然后……”
我望着在月光下紧扣的双手,慢慢收紧手指。
“……然后,等你偿尽欠我的一切、赎清所有的罪孽。我是不是……就可以在日光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牵住你的手了?”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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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那一天。”
锦煜停下脚步,微微仰起脸。
万千碎星坠入那双漆黑的眼眸,随着他的目光转动,将我映在中央,如同簇拥着明月。
“林修礼,再等我十年。”他的手指用力回握住我,掌心发烫,“就十年……等我赎完最后的罪责,我会回来,站在你身边。你不用再躲着任何人,也不用怕他们议论。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所有人,我是你教化的天魔。”
“是你让我知道,人不只有七情和六欲。你会痛,会恨,可也会守着一些东西,无论多痛多恨都不会改变,不肯放弃。是你让我……忍不住去看你,去想你为什么不一样。我想得到你的全部,想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理解你。”
“我知道。”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感受着心脏一下又一下的有力搏动,喉中酸涩,“我听到了。”
——他长出了人心。
——那是一颗因为我而长出的心。
“鹊华神君。”
锦煜第一次念出我的封号,念得很轻,又很重,仿佛在舌尖供奉了许久才敢吐出。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很郑重、很郑重地许诺道:“我会把自己的罪都赎干净,成为可以站在月光下的人。从此照在我身上的每一缕光,都不必犹豫,更不必羞愧。”
“你信我。”
夜风停驻,压下他鬓角的发丝。
月光毫无阻挡地落进他的眼里,那么明亮,那么清澈。
盖在他心口的手掌上移,捧住他的脸,指尖触到他滚烫柔软的皮肤,有些抖。我低下头,很轻地亲吻他的眼睛,亲吻他湿漉漉的睫毛,与他额头相抵。
“好。”我也很郑重、很郑重地向他许诺,“我等你。”
——会有那一天,我可以握住他的手,告诉所有人,他并非无药可救。
——他值得我付出的一切,也配得上我的情意。
他不再是我的污点。
他是我的功绩,我的……心仪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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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们走出三条街,我才从方才那阵酸涩与温软交织的情绪里慢慢回神,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等等,为什么你的刑期只剩十年了?”
我分明记得陵光提起过,他的刑期至少还有数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