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修缮款项一事来举例——锦湆没有踹错人,户部右侍郎和那两名郎中的确都参与其中,且贪墨金额巨大。户部尚书倒是不曾参与,然而无论他知情与否,都有包庇或监管不利的罪责,罚他旁观刑讯三日,也算惩戒了。
……这件事引发的余波让我又忙了半个月才平息下来,腰带系带都要被他咬烂了。
可以说,锦湆在位期间,凭一己之力提升了六部官员们的平均升迁速度,令早朝的面孔“常看常新”,甚至一度出现了有官员汇陆上官哭求自己不想升官、不想获得进殿面圣资格的奇闻。
但除去最被人诟病的这两点之外,这位暴君确实并未颁布过苛政,也不曾如历史记载的其他暴君那样发明酷刑、戕害无辜。
锦湆的性格和很多人想的不同。尽管他给每个人留下的印象都是残暴凶戾、嗜杀渴血……可实际上,他很少主动做什么,往往都是其他人先招惹了他,才会遭到他不惜余力的报复。又因为他的手段很……令人震撼,总会给别人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这就导致他的恶名愈传愈盛。
其实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据我观察,他面对旁人只有两副面孔,对无关之人是漠不关心,对得罪过他的则是毫不耐烦——前者很难入他的眼,后者入眼后都死得很快。除了杀戮的时候会明显兴奋,其他大多数时间都没有太多情绪变化。
唯一的例外,就是面对我。
他在我面前总是……太过炽烈,仿佛一看到我,就会点燃他最极端的情绪。他恨我的时候,几乎将所有折磨人的手段都用在了我的身上。我一直不明白,即便他误以为我是个权欲熏心的伪君子,以他对旁人的态度,也不该唯独对我有那么重的怨恨。
直到我看见了他幼时的记忆,才真正知道了他的深重恨意从何而来——他恨的,是曾经世上唯一对他善意以待、被他藏在心里念了很多年的人,再相逢时却变作了比其他人更虚伪、更奸佞、待他更冷漠无情的模样。
此事我的确……无可辩驳。
我对他的偏见,与他对我的误解,曾经一度不相上下。
当然,我就是再有偏见,也从来没想过捅他屁股!
还是他畜生得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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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把越飘越远的思绪拉回来,回忆着在锦煜的天魔本体上见过的那些受刑伤痕,猜测道:“除了是放天魔、间接导致人间动荡的罪行外,你犯得最多的……是杀戮罪?”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地点了一下脑袋。
——锦湆造下的最大杀孽,是在我死后第七个月。
他隐忍了七个月,查清了所有参与谋害我的人,以及在我死后弹冠相庆、落井下石之辈。随后亲自提着刀,挨家挨户地杀。无论是给狱卒递过钱的官员,还是仅在街头多嘴讥讽过几句的小混混,都一视同仁,无非是死得惨烈还是干脆的区别。
京城被他杀得血流成河。那几日,连乱葬岗的乌鸦都撑死了数十只。
他杀人时不曾说过原因,所杀之人又看似毫无关联。朝野上下都被他吓破了胆,“暴君”之名自此深深烙入青史。
也不是没人怀疑过他杀人是为我报仇,可他在杀人之后又下旨禁绝任何人祭拜我,这就令人摸不着头脑了——而此事也不知怎么激起了百姓们的血性,在私下里偷偷祭拜我反而成为了民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是不是你派人到处散发我的画像,还散播谣言,说拜我就能将我拜成神?”
“……不是谣言。”他郁闷地反驳,“我想让他们拜你,他们不肯,我就放弃了。”
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这小畜生一向是不达成目的死不罢休的。他虽然不至于真的为此杀人,但把刀架在别人的脖子上威逼利诱都不曾吗?
“我是想过。”他哼了一声,小声补充道,“可强迫百姓换来的神位,你不会要。”
“……”
我欣慰地揉了揉他的脸,却又有些不解:“既然你知道要顾及我的意愿,为什么还要杀那些小混混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