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街口冲出一队兵士,银甲反射着刺目的光,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再看向刑台下方——这短短片刻,骑手们不过来得及绑上五六具草席。
“……弃尸!带头颅上马!”青年咬紧牙关,声音从齿缝里迸出,“我们走——!”
他拎着萧寂大步跃下高台,将他横放在马鞍前,翻身而上,狠狠一扯缰绳。马匹嘶鸣着调转方向,朝着城门冲去。
马蹄踏破长街,将刑场的血惺与嘶喊远远抛在身后。断头台也在颠簸中远去,再也看不见了。萧寂收回视线,看向紧紧咬着下唇、眼眶通红的青年。
“你是谁?”他问。
青年没有低头,眼睛始终注视着前方,只从胸膛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嗤笑,开口道:“——”
风声急促,没有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趴在马鞍上的幼童只看到大颗的泪水涌出他的眼眶,又被迎面而来的疾风吹散,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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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沉思。
——按照萧寂的描述,那日劫法场的人身形面貌虽然与“尊主”一致,但身份更像是……镇北将军“萧寒”?
若真的是萧寒,他当年很可能没有身死,而是另有际遇。
那么,前年袭击天子的或许并非“利归”——若萧寒也成了魔修,纵使靠近天子会法力尽失,一身武艺却仍可施展。只要他不顾反噬,的确可以凭借凡人之力刺杀天子!
我低头问锦煜:“你能看出萧寂的记忆是否被篡改过吗?”
他知道我在说正事,勉强收起对泥偶的敌意,摇头道:“这种术法很隐蔽,只有施术者本人能够分辨和解除。”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被篡改者受术法限制,自身很难察觉。但如果有熟悉双方的人窥探他的记忆,便很容易发现违和之处。”
——就好比萧寂讲述的那个劫法场的“青年”。在他的认知里,那是“尊主”。可无论从其他人的称呼、还是那人的表现来看,分明就是“萧寒”!
这么说来,假如我有机会进入执明的记忆,怕不是会看到“尊主”率领诸神以周天星斗大阵封印魔域……
噫!
我把思绪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想象中扯回,理了理思路,再次询问萧寂:“‘尊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你助他完成‘大业’的?”
“两年前。”
……那正是萧寒刺杀天子、致使年号从【景明】改为【永泰】的时候。
云娘打听到的八卦是“利归萧寒被镇压于祭坛之下”——传闻不可尽信,但总会有些依据。假如萧寒是人非鬼,大抵也被囚进在宫中。而尊主最擅长趁虚而入,想必是趁此时机篡改了萧寂的记忆,令自己取代了萧寒在他心中的位置!
如此算来,萧寂应是与真正的萧寒相处了三十六年,与尊主仅相处了两年……
我心中有了计较,试探着问道:“那你觉得这两年的尊主,与从前相比,变化大吗?”
泥偶抬手在自己小腹前比了比,点头:“这两年,尊主变得很大。”
我:“……”
倒也不是想问这个。
我本想换一个问法,但看着他说出这句话时依然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一次我问萧寂尊主有什么显著特征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平淡地回答‘尊主很大’。
萧寂七情不全,我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方才灵火小鸟随口对他说一句话,他也会立刻执行,恐怕是对他人的言行举止差异并不敏感,或是并不在意。
可他的躯体是正常的。
对他来说,身体上最直观的感受,也许远比情绪上的感知更为印象深刻!
若他与萧寒确实是那种关系,换成尊主后,他的身体可能已经察觉到……某些“尺寸”上的异样了,只是无法挣脱术法的控制清醒过来,才总会无意识地反复提及此事……
我叹息了一声。
……尊主根本没有在他面前掩饰过它与萧寒的不同,无非是仗着他天生有缺、认知更容易被蒙蔽,才如此肆无忌惮,甚至还……还这样欺辱他。
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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