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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坊既然设下这条规矩,必定有它的道理。即便我们现在帮忙让他们进入坊市,也不知里面是何情形,反倒容易害了他们。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两只小归努力了半天,终是力竭放弃。他们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还不忘互相鼓劲,约好下个月再来尝试。
鬼木的枝叶在他们背后摇动,叶片摩梭,发出若有若无的嬉笑声。
一支细长的鬼手悄然递至我眼前。
我应邀伸手,捏住一片垂下的树叶。
指腹触及叶脉,能感知到其中蕴着微薄鬼气。本以为需要动用法力,不料稍一用力,叶片便轻巧地脱离枝头,落在掌中。
我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原来不是树叶很难摘,而是那两只小归太过孱弱。
利归皆因执念而生,心性定是在某处偏执入骨,比活人更容易失空,凑在一处时难免发生意外。东坊禁止弱小归魂进入,或许反而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叶片在我手中盈盈发亮,鬼气凝成一线,轻飘飘地指向前方。
左右各有一线鬼气指向同一个方向。我回头看去,一个是锦煜,另一个居然是萧寂——挎着小布包的泥偶顺着气根攀上了高处,手中竟也举着一片与他等长的树叶!
他对上我的视线,面无表情,努力把叶子又举高了一点。
“……做得很好。”我试着夸奖道。
他眨了眨眼,露出少许茫然,动作却很快地从气根上溜下来,落在我脚边,亦步亦趋地跟着我穿过垂落如帘的气根帷幕。
206
眼前的雾霭倏然散去,一串串红白灯笼高高挑起,照亮了喧嚣的长街。
这便是鬼市。
往上看,高高矮矮的房屋随意又歪扭地搭接在一起,招牌与灯笼杆从缝隙中杂乱地支出,一排排、一列列地垂挂着长长的各色丝绦,随风摇曳。
往下看,大大小小的摊位挤满了墙根下的每一处空隙。光鲜些的便搭个架子,整齐地挂着货物、摇着铜铃;破烂些的便铺开一块麻布,摊主和货品一同乱糟糟地堆在上面,任由客人挑选。
那些“客人”大多都是人形,以色泽艳丽的披帛与纸花遮掩了身上的狰狞死状,轻飘飘地站在摊前挑挑拣拣,身后跟着同样轻飘飘的彩衣童子。也有那实在遮不住的,便大剌剌地袒露着空荡的肚腑,蛮横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引来一片骂声。
一只大头小归飞快地从大摇大摆的壮汉脚下爬过,凑到我面前,举起一片泛黄的草席,笑嘻嘻地问道:“几位可是初来鬼市?需要地图吗?”
“不……”我随意瞥了一眼那似乎是用骨灰画出的粗糙地图,不小心记下了,只好尴尬地改口,“多少钱一张?”
小归先伸出一根指头,看了我一眼,忽然又多伸出了两根。
我:“……”
唉。
算了,这小归头大肚圆,四肢细瘦,显然是只饿死鬼,想来生前是个可怜人。三钱便三钱吧,也不算多……
伸向大布包的手被人一把攥住。
锦煜瞪了我一眼,下巴朝着旁边一点。
“……”
我乖乖与泥偶并排站好,静候陛下替我讨价还价。
等着等着,目光忍不住飘向周遭。
长街两侧的屋宇参差叠压,檐角交错,竟没有一处是规整对称的。檐下的梁枋上彩画斑驳,绘的也并非是寻常的祥云仙鹤,而是些百鬼宴饮、彼岸花开之类的诡谲图样,画风阴郁,用色却极尽艳丽,与人世迥异。
我看得实在心痒,见它就在几步外,便走过去仔细观察,顺着梁枋拐了两个弯,方才看全了整幅彩绘。
本想折返,可是一回头却看到一处门楼,下方的拱木竟是以肋骨拼接而成,温润苍白,每一层都因骨骼自带的弧曲而自然上翘,承转起合间浑然天成,阴森中又透出几分精巧的轻灵感。
还有东边那截飞檐,居然做成了蛇信一般的双头样式,这是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图样上见过的设计!
西边那座歪斜的小屋也很特别,石质柱础乍一看是最普通的覆盆样式,细看那莲花纹竟用的是透雕,技法精湛,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