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1 / 1)

又何尝不是?

他第一次将我压在先帝的牌位前,是要我向先帝证明我已是属于他的。而最后那一次他险些把我拖到锦沐面前,也是想让我向他证明这一点。

那次在神庙里,他那样不管不顾,恐怕也是被锦沐的话刺激到,想向天地证明吧……

我将不堪的记忆压下,冷静地问:“你对他说这番话时,难道就没想过我会面临何等处境吗?”

纵使是明君,听到这番话也会对我心生嫌隙,何况那时锦湆早已凶名在外。

“怎么会呢。”他轻柔地说。

我以为锦沐要用“你是他的倚仗、他怎么敢动你”之类的话推脱,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如何进一步诱出他的实话。

但我等到的是他的笑声。

一只手猛地掐住我的脖子,迫使我抬头,对上一双鬼相毕露的猩红眼眸。

它们贪婪地从我的神情中挖掘出每一分痛楚与难堪,细细咀嚼,愉悦至极。

“修礼,孤怎么会没想过呢……”利归呢喃着,喘夕着,收紧手指,兴奋又急切地逼问,“你在岁终大祭后病得好重……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如何骂你?如何罚你?”

“林卿,林尚书,你的君王还敢信你吗?!”

“哈哈哈……告诉孤,他还敢信你这个叛徒吗!!!”

狰狞的快意撕碎了那副惺惺作态的温润面皮,流泄出积压了三百余年的刻骨恨意。

我看着那双满是怨毒的双眸,有些晃神。

……早该想到的,他恨我。

恨我背弃诺言,恨我选择锦湆,恨我有眼无珠、宁愿辅佐一个“暴君”也不肯回头看他这位“明主”。

他将我的名字刻在那张傀儡面具上,当真是执着于我们未能践行的诺言吗?

还是如同他在幻境中将‘锦湆’摆在他最厌憎的前太子位置上一样,是在故意以那个受万鬼唾骂的奸佞身份羞辱我、报复我?

我垂下眼眸,慢慢地道:“你还摔了锦湆的发冠。”

锦沐扭曲的神色一滞。

他像是从某种癫狂的臆想中被拽了回来,微微露出些茫然:“……什么?”

“是我为他行的加冠礼。”我费力地掰开他的手,有些艰难地说,“男子二十及冠,本应由长辈授礼,但先帝早逝,他又拒绝让你来……我是帝师,亦能算做他的长辈。所以,在他的加冠礼上,是我亲手为他束发戴冠。”

“自那之后,无论他摔砸过多少东西,都不曾摔过那顶发冠。”

锦沐原本因为听我说话而放松的五指猛然收紧,冷声道:“那又如何?!”

我说不出话,只能举起两只被缚在一起的手,奋力向他头顶一指。

他被逗笑了:“修礼,你还是留着力气……”

嗤。

一根锐金长刺突兀自虚空中刺出,贯.穿了那枚束发的玉冠。

他瞳孔骤缩,瞬间并指成刀,向上一斩——玉冠应声碎裂,满头黑发披散下来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飘退至数尺开外!

嗤嗤嗤嗤——!

地砖崩裂,梁柱震颤。无数森白锐影自阴影中暴起,追着他疾退的身影往复穿刺。不过瞬息之间,御书房中已经凭空拔起一座巨大的荆棘囚笼,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方位。

阵法已成。

我放松下来,慢吞吞地扶着身后的柱子站起身,揉了揉被掐得生疼的脖颈。

锦沐猩红的眼眸透过密集的荆丛死死盯着我:“你何时布下的?!”

“咳咳……从进门就开始了。”我实话实说,“那时候你光顾着盯着我的鼓槌看,可能没太留意。”

他噎了一下,随即恼恨地挥枪斩断又一波袭来的锐刺,冷笑道:“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修礼,你的法力已被封禁,仅凭这阵法又能困住孤几时?!”

“我算过了,几个时辰不成问题。”

经历过与尊主那一战,我深知自己如今法力不稳又不足的缺点,在船上时不仅钻研了阵图,也顺带着偷偷磨了几罐鹊华血墨,以祭阵之法提前炼好了一批阵旗,随用随布,十分方便——最方便的是,起阵后不需要再耗费我体内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