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1 / 1)

竭力绷住了表情——最近几日我一直在拿它描画阵旗。他闻到的其实不是墨香,而是神仙血的气味。

好在他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追问是哪种墨,转身便找了位置坐下,开始凝神思考。

我坐在他对面,同样没有急于落笔。

——“治水”这道题目看似宽泛,实则比具体的策问更难找到方向。

治水之道,亦是治国之道。或在疏浚,或在筑堤,或在用人,或在立法。从一个人的着手点,便能看出他的心性、立场与格局。这正是幕僚向新主君展示自身才学与抱负的最好机会。

沈砚想必也清楚这一点。

他再三斟酌后,才凝重提笔。

一写便写了半个时辰。

待他搁笔,闻直已经迫不及待了。他等不及沈砚呈递,自己先溜了过去,趴在小案上看得很认真。

看完,他又跑到我这里,也认真把我的文章读了一遍。

小孩在我们两人的注视下皱起眉头,为难地道:“林先生写的我看懂了,很厉害!沈先生写的……我也觉得很厉害!可是有些地方看不懂……”

“太傅说了,不可以不懂装懂。我看不懂,就没法判断谁写的更好。”

沈砚微怔。

他看着闻直那双清澈、却稍显稚嫩的眼睛,忽而释然一笑:“……原来又是在下输了。”

我摇摇头,真心实意地道:“先生未必输在文章上,只是林某更擅长写白话。”

“再好的文章,若是不能令人‘看懂’,又有何用?沈某只顾着一展所长,却忘记了文以载道之理。”

沈砚站起身,再度向我躬身一礼:“在下受教了。”

我欣然回礼。

我们交换了彼此的文章,相从而坐,从河道修葺谈到税银划拨,又从黎庶生计聊到社稷根本,再从一时之策讲到万世之利。执手泪眼,相见恨晚。

闻直:“……?”

小孩脑袋转到左边看看沈砚,转到右边看看我,最后转到后面看看早已经躲到了角落、正对着房梁发呆的锦煜:“……???”

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恹恹开口:“别看我,我听不懂。”

闻直当即大松一口气,两眼放光,如同找到了知己一般,快活地跑过去跟他站在一起,开开心心地也仰起脑壳盯着房梁发呆。

锦煜:“……”

第113章

287

我和沈砚一番畅谈后,携手从角落里把一大一小两根木头桩子拎出来。

我问小木头:“殿下,三局比试已过,您意下如何?”

他听懂了这句话,很认真地整肃衣冠,向沈砚拜下:“沈先生愿意给闻直当幕僚,是闻直之幸。日后闻直一定对先生以礼相待,还望先生不计前尘,也不计前嫌。”

我:“……”

好耳熟的错误用词。

沈砚扶住闻直的胳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极其艰难地忍住了没有纠正,声音发颤:“……沈砚,定不负殿下所托。”

小孩见他这样激动,自己也十分动容。他反握着沈砚的双手,动晴地道:“本殿下这就去通知厨房,中午做最好吃的饭!给先生过门!”

突然被娶的沈砚含泪:“……嗯!”

完全不知道他隐忍下了什么的闻直也含泪:“嗯嗯嗯!!!”

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许久,文士才缓过了一口气,正色道:“殿下,沈某有一事相求。”

“可否容在下先将五殿下送回府中,待与旧主辞别后,再正式来投效殿下?”

闻直急忙道:“我跟先生一起去吧!本殿下可以给先生撑腰!”

“此乃在下分内之事,不敢劳烦殿下。”

“可是先生得罪了五哥,万一有麻烦怎么办?”

“不会的。待回府后,在下会留书一封,写明自己输了比试,无颜继续留在府上,自请离开。”沈砚耐心地解释,“如此一来,五殿下碍于对外塑造的惜才形象,便不好再过多追究,更不可迁怒于在下。”

闻直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

他虚心请教:“那先生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沈砚一怔,眼尾的细纹漾开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