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的一幕,只朝陆峥招了招手。
陆峥掏初耳朵里的布团,随手一揣,走过去。
离得太远,我听不清内侍低声说了什么,只看到陆峥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来。
内侍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便放缓了脚步。
可陆峥还在往前走,他不得不又跟了几步。
陆峥一停,他立刻停下,连头都不敢抬,躬身向这边唤道:“七殿下,陛下传唤您呢,请您随小的进去吧。”
闻直奇怪地问:“父皇怎么只喊我?林先生不一起进去吗?”
他垂着眼:“指挥使大人稍后会将这位……‘林先生’带进去的。”
小孩“哦”了一声,没多想,起身就往殿里走。
内侍急忙小步跟上。
跨过门槛时,他又回眸瞥了陆峥一眼,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刚好看见这一幕。
等闻直的背影彻底消失,我笑问陆峥:“指挥使大人还不动手吗?”
指挥使大人冷淡地道:“现在动手,还要把你抬进去。你自己走,进去再动手。”
我:“……”
太直白了吧!!!
没办法,我有点遗憾地看了看身下这张宽大舒适的太师椅,撑着扶手起身。
疼。
好疼。
我放慢了脚步,慢吞吞地往殿里挪。
陆峥也不催促,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一步一步挪进紫宸殿内,挪过外间的五十四块金砖,挪过半个长廊,歇了歇,挪过剩下的半个长廊,终于挪到御书房门前。
门后还有一段守着禁军的短廊。
我:“……”
唉。
虽然才跟太师椅分开两盏茶,但我已经开始想念它了。
我继续努力挪挪挪,终于绕过最后一道屏风,看见了端坐在高台上的人皇,当今的大晟天子。
他已经年过六旬,脸庞苍老而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却并不显得衰颓。那双眼睛依旧是锐利的,透着勃勃的野心与永不餍足的欲望。
我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眼神闪动,似乎有些惊异。
不等我走到高台前,他便抬手一挥。
身后立即传来一声冷硬的——
“拿下。”
刀锋出鞘的声响炸开,几名尾随在后方的禁军瞬间封死了退路。与此同时,屏风两侧倏地伸出四把长戟,彼此交错,戟刃的寒光紧贴我的脖颈,戟杆则卡住手臂关节,恰好将我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们干什么?!”
坐在旁边的闻直腾地蹦起来,下意识要上前阻拦,又想起自己在哪里,急忙转向高台:“父皇,你干嘛抓林先生?他是我的幕僚!他身体不好……”
“此人并非殿下的幕僚,乃是妖邪。”
一道声音从侧面传来,不疾不徐,温和从容。
廊柱后转出一个人。
他头上戴着一顶幕篱,垂下的纱幔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身形也掩藏在庄重繁复的祭服之下。
层层叠叠的云纹随着他的步履起伏,引得周身环佩不住地摇晃碰撞,声音清脆悦耳,却也杂乱不堪。
闻直一愣:“……国师?”
那人走到高台下方,懒散地抬手一揖,便算作行礼:“见过七殿下。”
“你不是正在闭关吗?怎么……”
“哦,”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敷衍道,“本座算出宫内有妖邪作乱,故而提前出关。”
小孩又听到“妖邪”二字,顿时急了:“你是国师也不能随便冤枉人!林先生是好人,才不是妖邪!”
“是吗?”
国师轻笑一声。
他抬起修长的指尖,扣住幕篱,缓缓摘下。
斜阳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将轮廓映得更为柔和。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底仿佛蕴着远山薄雾,朦胧而疏离,眼尾却微微敛下,宛如春风化雨,将那份淡漠柔柔地洇散,只剩下如玉般的温润端华。
闻直呆住了,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脸,又茫然地扭头看向我。
国师亦转向我,唇角勾起。
那副温和端庄的表象霎时裂开,从微微眯起的眼瞳中翻涌起戏谑的恶意。
明明五官并没有变化,弯起的眉眼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