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劳烦你替父神奉剑。”
李公公微一怔神,立即会意,满脸激动地跪下来,高举双手接过长剑。
闻谦又走到一旁,从宫人手中取过盛着崭新冕服的托盘。
他捧着托盘走向晟帝,距离晟帝还有几步,便跪地膝行,将衣袍高举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讨好。
“请父神更衣。”
天子见他如此表现,轻轻颔首,张开双臂。
闻谦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替他褪下染血的旧袍,再为他换上织金绣龙的华美冕袍,动作轻缓而虔诚,像是在侍奉一尊真正的神明。
晟帝看着他跪在自己脚边一丝不苟地整理衣角,神色微有些动容。
这终究是他教养了二十余年的儿子,也是容貌最像自己的一个。
虽然心机重了些,手段阴狠了些……但也足够乖顺。
罢了。
“谦儿,待朕飞升后,你便为朕修建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神庙。另于宫中塑金身一座,日夜供奉,香火不绝。”他开口,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慈和,“往后朕在九霄之上,自会庇佑你。”
闻谦伏身叩首,温驯应道:“儿臣谨遵父神法旨。”
晟帝满意地收回目光,仰头望向天空。
月上中天,恰好悬于祭坛正上方。
今夜的星辰尤为明亮,仿佛群星亦在静静注视着即将飞升的新神。
天子的脸上绽开笑容。
横贯面颊的伤口也在笑。皮肉随着肌肉的牵动而咧开,向外翻挤出狰狞而贪婪的弧度。鲜血顺着面颊流淌,滴落在新换的冕袍与祭台之上,晟帝却恍若未觉,两张嘴角越翘越高,越咧越大。
他向那轮触手可及的明月伸出手,指尖无法自控地痉孪着,叹息如梦呓般飘忽:
“子时……已至。”
328
仿佛在响应这句话,祭坛那头猛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上了石台,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闻直悄悄探出眼睛。
围在祭台外侧的白巾军挡住了他的一部分视野,他只能看到国师正踩在什么人的背上。被踩住的人趴伏在地,从人群缝隙中露出了半张被血污覆盖的侧脸,和一只颤抖的手掌。
那只手五指张开,指节死死抵住石砖,手臂青筋暴起,脊背如同被拉开的弓弦,一寸一寸地往上撑。
国师轻笑一声,鞋底踏上他支起的肩胛,用力一碾。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后,那人重重倒在地上,呛咳出一口血,不动了。
闻直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识收紧,碧瞳凝重地扫过国师连汗都没出的鬓角,和男人肩膀下方开裂的石砖,迅速收回视线,心脏呯呯狂跳。
他的力气就很大,所以更知道能随便一脚跺裂石砖有多恐怖。
那绝不是人能有的力量!
国师真的像林先生说的那样,是披着人皮的大妖怪!!!
小孩把手放在胸口,隔着衣服摸了摸藏在里面的锦囊,回忆着林先生的嘱咐,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忙着在给陆峥固定肋骨的两人,把身子压低,贴着地面往高台边缘挪了挪,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祭台上的时候,冒险探出半个身子,观察通往祭坛出口的逃跑路径。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窸窣声拂过他的耳边。
“……你看……萧……”
闻直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可他抬头望去,国师仍在看着脚下那名刺客,嘴唇也并未开合。
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他试探着重新俯低身体,屏住呼吸。
果然,那鬼魅般的低语变得清晰了一些,却依旧不似从某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语,更像是随着黑雾一起从地面缝隙里渗出来的,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耳中。
“……满门……抄家斩首……飞升……”
“……萧氏满门……链子,牵着……”
“……一起……飞升……”
那声音反复在他耳中回荡了数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地面游走,把同一句话一遍遍地拖过碎石与血泊。
闻直终于听清了。
不是一个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