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1 / 1)

与他并肩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对他说出过这个字。

理由有很多。

我素来看重体面,不愿将自己狼狈软弱的一面暴露在任何人面前,何况是他;我自欺欺人了太久,连自己都认不清自己的心意;我习惯了苛责自己,觉得无法适应他的转变是我的过错;我担心说出来或许会把他推远,而我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要与他走下去……

有那么多的顾虑和怯懦,让我将真实的自己掩藏起来,不能,也不敢展示在他面前。

在日复一日的粉饰太平下,就连我自己都开始恍惚,忘记了我为何会害怕锦湆?

是怕疼,怕他伤害我?

还是……

怕他变回原本的样子。

每一次看着他向我伸出手,看着他对我笑,看着他与从前仿佛相似,又仿佛判若两人的模样,我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地质问自己:林修礼,你相信他吗?

你相信他为你改变了吗?

你相信他是真心想要弥补过去、与你携手余生吗?

你相信他不会有朝一日突然摘下面具,暴露出本来的面目,告诉你这一切不过是他折磨你的新把戏,再将你对他展露出的所有柔软逐一挖出来撕碎,嘲讽你取笑你,让你在他面前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荡然无存吗?

而在与他重逢、知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那声音便又多了一道——你真的相信一个生而无心、自私冷漠、嗜血嗜杀、以玩弄他人为乐、只懂得满足自身欲望而毫无共情能力的天魔,可以变成一个尊重你、理解你、怜爱你的人吗?

他对你的渴求与执着,究竟是玉念使然,还是由爱而生呢?

这份与他本性相悖的情谊,又能维持多久?

我始终说不出答案。

直至我得知他为了赎罪主动进入地狱受刑,三百余年从未反悔。

直至我们一路走来,我看到了许多过去不曾看到的东西。

我看到他明明对我抱有那样浓烈又阴暗的玉念,却在尊主面前守住了底线,拒绝将我变成依附他的傀儡;看到他幼时承受了无数恶意,因而对善意产生的极端渴求;看到他一点点试探摸索我的喜好,越来越会撒交卖乖;看到他大头小头整日争夺思考权利,却不曾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而强迫我;看到他愿意为我牺牲,却更愿意尊重我的想法,与我一同赴死……

于是那些质问便有了答案。

【我不会再怕你了。】

——林修礼已经可以坦然地握住锦煜伸来的手,毫无保留地交付上自己的真心,而不必害怕未来会因此而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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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煜是一个很好懂的人,他从不吝啬于向我展露他的情绪。

他会在我给闻直写国策时醋得呲牙咧嘴,也会在事后蛮不讲理地要求我给他写一百首艳诗,恨不得把“你必须对我最好”几个大字刻在自己的脑门上。

可他闹归闹,纵使在我的脑子里嚎翻了天,也没有在闻直和沈砚的面前表露出半分对我决定的异议,更没有阻拦我做自己想做的事,还会一边不高兴地哼哼唧唧,一边依着我的意思,为闻直留下自己的为帝心得。

所以我能轻易地感受到他对我的心意——无论是战有欲还是爱意,都坦荡而直白,毫不掩饰。

我却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过去的我背负了太多东西,不能停步,也不能踏错分毫,渐渐养成了时刻冷静自持的习惯。那些太过激烈的爱与恨,总是很难直白地表露出来。面对亲密到令人失空的纠缠时,第一反应也总是抗拒,很难真正放开自己。

再加上那些没能解开的心结,便让过去的锦湆无法摸清我的心意,不知道我究竟是恨他、被他逼迫才答应与他在一起,还是我对他的确抱有真心。

如今面对锦煜,我不希望重蹈覆辙,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告诉他我的心意,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羞耻得无法说出口。

但是借助纸笔,似乎就没那么难以倾诉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锦煜印在门上的背影,慢慢提起笔,将藏了许多年的心绪悉数写下。

一页又一页信纸从门缝里递出去,一页又一页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