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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出拳吧,爸爸》这样的全新作品,消息释出后三个钟头内,三百多张票便已售罄。
问题从来不在票房,而是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拦住了脚步。
门外仍有人陆续赶来。
伞沿滴着水线,雨衣表面聚起细流,胶靴踩进大厅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他们带进的寒气迅速在空气中漫开,地面很快晕开深色水渍。
清洁工提着拖把来回奔走,刚抹净一片,新的湿痕又已蔓延开来。
那种潮意附着在呼吸里,挥之不去。
颜维明瞥向腕表:距离开场只剩五分钟。
刚才又进来了二十余人,其中或许有几个是冲着《出拳吧,爸爸》而来,但空缺的座位依然醒目。
他转向窗外。
天地间仿佛垂下了灰蒙蒙的纱帐,雨势汹涌,连十步外的景象都模糊成团。
这座布满高楼的繁华都市,此刻竟像沉入了水底,所有轮廓都在水汽中逐渐消融。
他转身朝放映厅走去。
推开门时,离正式放映只剩一百二十秒。
争吵声却突兀地撕开了等待的寂静。
“赵智羽 ** 别欺人太甚!”
“我怎么了?不爱看就滚,别在这儿现眼。”
“我现什么眼了?”
“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在现眼!谁像你似的脱鞋脱袜?你考虑过别人吗?考虑过我吗?”
声音来自中间区域——一对年轻男女正拉扯着彼此衣袖。
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劝解,但那两人的音量并未收敛,反而愈发明亮。
“别吵了行不行?电影马上开始,多少记者都在这儿看着呢。”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雨丝斜织着扑向剧院门廊,带水汽的鞋底在瓷砖上拖出断续的湿痕。
几对迟到的观众挤在入口处抖落伞面的雨水,低声的抱怨混着雨声渗进室内。
“裤子全湿透了,这种天气……”
“难道是我让天漏的吗?别冲我嚷。”
争执从门外飘进来,嗓音穿透雨幕格外清晰。
颜维明站在放映厅门边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扣。
厅内早已熄了主灯,唯有银幕的光晕在昏暗空气里浮动,像隔了层毛玻璃的月亮。
那光勉强勾勒出几排座椅的轮廓,却照不清观众的面容——只能看见许多晃动的黑影,听见压低的絮语如潮水般时起时伏。
先前那对年轻男女倒是安静了,可更多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四个穿深色西装的身影在过道间缓慢巡行,他们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目光却总被昏暗所困,每次转身都像要融进更深的暗处。
助理凑近时,颜维明闻到了隐约的酸腐气。
年轻人捂着腹部,脸色在银幕反光中显得青白。”昨晚……冰西瓜……”
他声音发虚,每个字都像从齿缝挤出来的。
颜维明摆了摆手。
看着对方弓着背、双腿紧并着挪向走廊尽头的背影,他忽然想起那些装在女士手袋里的微型镜头——此刻或许正藏在某个角落,镜头盖已经滑开。
这个念头让他喉头发紧。
去年那两部古装大片何等严防死守,可高清盗录版本终究还是在七十二小时后流遍了网络。
有些事就像这场雨,你再怎么关紧门窗,湿气还是会从缝隙渗进来。
墙上的圆形挂钟,分针正抵住数字十一。
雨声忽然变大了,砸在屋顶铁皮上噼啪作响,盖过了厅内所有杂音。
颜维明转向银幕,那片长方形的光区正在轻微抖动,胶片转动的机械声从放映室隐约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旧地毯的霉味、雨水带来的土腥,还有不知谁身上残留的烟草气息。
该开始了。
雨丝斜织成幕,将街面映成一片湿漉漉的灰。
长江大戏院的霓虹灯牌在水汽里晕开模糊的光圈。
三号厅的座位空了大半,稀稀落落坐了约莫两百来人。
银幕的光映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靠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视线像一把薄刃,缓缓刮过整个空间。
空气里有空调送出的凉意,混着旧地毯隐约的霉味。
就在开演前,靠后排还有一对年轻男女压着嗓子争执,但此刻,所有的杂音都沉了下去,只有影片配乐与对白在回荡。
他肩背的线条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分。
走廊的金属长椅贴着皮肤,传来固执的凉。
这寒意倒让人神思清明。
他坐下,耳廓捕捉着门缝里漏出的每一丝声响——衣物摩擦的窸窣,杯盖轻合的脆响,以及,终于响起的、第一阵短促的笑。
接着是第二阵,更密集些,像石子接连投入深潭。
剧本里埋下的那些关节,加上动作设计里刻意掺入的笨拙与巧合,此刻正在黑暗里发酵。
一个穿着影院制服的身影走近,递来一只纸杯。
杯壁透出暖意,驱散了指尖的冰冷。”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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