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的恐惧。
那种面对至高魔法本源的压迫感。
让他本能战栗、让他灵魂都颤抖的熟悉气息。
“不可能……”
衣卒尔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极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已经死了……”
“不可能……”
“她不可能再回来了……”
而伊森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在他的精神力不断深入之下,万法裁决的核心回路被一层层剥离。
原本包裹着幽蓝能量体的符文锁链开始逐渐松动。
那枚能量体的光芒也越来越明亮。
它像是终于挣脱束缚的星辰,又像是沉睡无数年的残缺意识,在这一刻终于重新感知到了外界。
那股灵魂呼唤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伊森的手也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渴望。
一种来自灵魂深处、无法用理智压制的渴望。
终于,随着最后一层魔法回路被伊森轻轻剥开,整座万法裁决猛然一震。
塔顶大厅中的所有符文同时暗淡了一瞬。
随后,包裹幽蓝核心的最后一圈蓝白色锁链无声碎裂。
那枚能量体,完完全全暴露在伊森的精神力面前。
再也没有阻隔。
再也没有封锁。
那呼唤像是近在咫尺。
伊森终于控制不住了。
他的精神力向前探出,触碰到了那枚幽蓝能量体。
下一瞬——
伊森的意识仿佛被某种无法形容的力量直接击穿。
剧烈的疼痛从灵魂深处爆发。
那不是肉体上的痛。
而是记忆和灵魂同时被撕开的痛。
他眼前的一切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破碎而陌生的画面。
天空被黑色火焰撕裂。
燃烧的群星坠落在白银宫殿之上。
无数背生羽翼的身影在云海与火海之间交战,金色神血洒落天穹,深渊的咆哮从裂开的位面缝隙中涌出...
画面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看见了一片沐浴在晨曦中的祭坛。
精灵们跪伏在神殿前,虔诚地献上赞美与祷告。
古老的祭司高举法杖,吟唱着赞美魔法的圣歌。
成千上万道目光,狂热地看向自己...
画面再次破碎。
接着,是一片血色战场。
熟悉的羽翼。
熟悉的剑光。
熟悉的声音。
以及一道本应守护在身侧,却最终从背后刺来的阴影。
那一瞬间的错愕。
愤怒。
痛苦。
还有被撕裂的信任。
所有画面都像走马灯般飞快掠过。
太快了。
快到伊森根本来不及分辨。
他只能感受到,那些记忆并不属于现在的自己,却又仿佛原本就是他灵魂中缺失的一部分。
而在现实中,衣卒尔已经彻底变了脸色。
当他看到伊森的精神力触碰那枚幽蓝能量体,并将其完全纳入意识之中时,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
衣卒尔浑身僵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盯着伊森,暗红色眼瞳中因为恐惧,而浮现出无法掩饰的杀意。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
漆黑粘稠的深渊能量在掌心疯狂汇聚,迅速凝成一柄黑色能量剑。
剑身上魔焰翻滚,杀意冰冷而绝望。
他必须动手。
必须趁现在。
趁她还沉浸在记忆冲击之中,还没有真正苏醒。
趁一切还来得及。
可是,当衣卒尔刚向前踏出半步,四道枯槁地身影便同时挡在了伊森面前。
四位帝王死骑无声举剑。
幽蓝魂火冷冷锁定衣卒尔。
衣卒尔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他很清楚,单凭现在的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突破这四位帝王死骑的防线。
尤其是在刚才那场战斗之后,他已经亲眼见识过这些亡灵的实力。
如果强行出手,他未必能杀掉伊森。
但他自己,一定会被这四具怪物撕碎。
于是,他僵在原地。
进退两难。
杀意与恐惧在他眼中疯狂交织。
他想动手。
却不敢动手。
他想后退。
却又不甘心后退。
就在衣卒尔犹豫不决之时,伊森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塔顶大厅中的空气仿佛静止了。
伊森的眼神变了,在这一刻像是被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覆盖。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幽蓝的光芒闪过。
那不是单纯的魔力。
而是一种更接近神性的光辉。
仿佛在这具凡人的身体里,正有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已经渐渐苏醒。
衣卒尔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他死死盯着伊森,握剑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颤了一下。
而伊森只是静静看向他。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惊讶。
甚至没有杀意。
却让衣卒尔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寒意。
下一刻,伊森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是他的声音。
可语气之中,却多了一份疑惑。
“衣卒尔?”
仅仅三个字。
却让这位高傲的堕落天使,脸色骤然惨白。
衣卒尔死死盯着伊森,他身上那天使长的高傲,已经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的手还握着那柄漆黑粘稠的深渊能量剑,可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冷汗从额角滑落,打湿了他的脸颊。
伊森淡淡地看着他。
那目光中带着疑惑和冷漠。
可正是这份冷漠,让衣卒尔心底的恐惧被无限放大。
他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回到了那道辉煌而威严的身影之前。
回到了自己最不愿回忆的那一刻。
恐惧如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
衣卒尔心中的战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
什么尊严。
什么骄傲。
什么堕落天使长的体面。
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趁对方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趁那股力量还没有真正苏醒,趁自己还活着——
跑!
还没等伊森开口,衣卒尔周身的空间便骤然扭曲。
下一瞬,他的身影便从塔顶大厅中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