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少安，”她抿了抿唇，却还是这样看着他，“这场婚礼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其实我想过很多次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想明白，但是现在，我觉得感情这东西真的不是生命中的必需品，毕竟这个世界上爱而不得的人那么多，甚至有些当初满心欢喜的想要在一起，结婚后没几年也因为倦怠而离婚了。”
宋安雅深吸了一口气。
“你真的想明白了，就算我不喜欢你，你也可以毫无顾忌的把我留在你身边，不惜一切代价？”
耳边只有她淡淡却又温软的嗓音。
竟然没有了之前的寡淡。
裴少安一只手放在兜里，垂眸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好半晌在以后，唇瓣突然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你说的代价，指的是什么？”
宋安雅：“自由。”
他唇瓣的笑意更甚，连带着半弯着腰睨着她。
“你说的自由，”他很刻意的顿了顿语调，重复道，“你所谓的自由，在我看来，不过是最拙略的借口。”
“我不想跟你谈这些，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不舒服我帮你找医生，不管你说什么，明天的婚礼都会正常举行，更加不会有任何意外。”
“嗯，裴太太？”
宋安雅睫毛颤了颤，觉得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此时此刻，暮色黄昏，南湾别墅区在整座城市的半山腰上，俯瞰下去就像是古城堡里俯瞰臣民的国王。
灯火开始璀璨，白昼走到了尽头。
可是宋安雅却毫无征兆的失眠了。
因为她甚至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又或者说是她永远都无法承担的噩梦。
……
晚上十点。
男人出奇的没有出现在卧室里，连带着周围的所有都是安静的。
她想要去问，可是站起来却又坐回到了沙发里，来来去去的静思了好一会儿，还是给邢瑶发了消息过去。
“明天，你可不可以不要过来。”
婚礼这件事早就人尽皆知。
邢瑶自然早就知道。
可是在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是直接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怎么回事？”
“没什么。”
她垂下了眼睑：“就是觉得明天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好像没有太大的意义，而且我也好像不是很期待。”
邢瑶：“……”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举办婚礼？”
“是他要求的，”宋安雅的声音都有些倦怠，“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
邢瑶那边这下是彻底没了声音。
“瑶瑶？”
“你是真的想要嫁给他吗？”邢瑶的声音突然就响了起来，“雅雅，你真的想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嫁给他吗？”
她把一个问题重复了两遍。
宋安雅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瑶瑶……”
“你到了现在还要瞒着我吗？”
她整个直接愣住了，“你……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远远比你想象中要多得多，”邢瑶的声音都带了几分氤氲的沙哑，“之前你给我聊天的时候，我就感觉到有问题了。”
只不过久查无果。
还是后来她把医院的相关信息都搜了个遍，托关系找到了医院的视频，才隐隐约约辗转知道了这件事。
直到刚才，诊断资料发到了她的邮箱。
宋安雅其实对于她直到并没有很意外，但是还有有些惊讶，沉默了好几秒之后，才轻轻的叹了口气。
“瑶瑶，我没事的。”
她笑了笑，“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每个人都有着不一样的生活，我只不过是其中的一份子，而且我遇到了你，还遇到了裴少安。”
“我这一生啊，足够了。”
邢瑶呼吸有些堵，眼眶都莫名其妙的红了。
“雅雅，你不能这样……”她的嗓音都几乎沙哑了，“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傅安年折腾了这么多年，怎么会就这样看着你离开。”
那边传来了悉悉簌簌的声音，还有东西摔碎的声音。
慌乱而无措。
宋安雅的整颗心都跟着揪紧了起来，赶忙道：“瑶瑶，你听我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答应我。”
“可是我怎么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宋安雅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喘，“瑶瑶，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为了她妥协。
“我跟傅安年这件事必须得有个了断，这件事不管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的，而且傅安年的势力遍布甚广，所有的地点也只有我知道，”她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所有的这一切因我而开始，也应该因为我而结束。”
邢瑶整个人几乎是狼狈的跌倒子啊了地毯上。
泪水肆无忌惮。
“你怎么……怎么可以……”她抽抽嗒嗒的几乎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出来，“雅雅你不要这样好不好，我可以为你做什么的……”
“我可以去找陈逸辰，对，他一定有办法的……”
她几乎是慌不择路的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楼下跑，可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被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吼住了。
“邢瑶！”
她一下就止住了脚步。
“瑶瑶，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永远不要做任何妥协。”
宋安雅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安静的看着窗外的点点星光，然后闭上了眼睛，“你要是真的想要为我做点什么，就帮我一个忙吧。”
“还有，明天的婚礼，你还是不要出现了吧。”
她怕保护不了她。
而且裴少安也说过的，邢瑶现在是她唯一的且不容触碰的底线和软肋。
邢瑶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捂着自己的唇瓣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你总是这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也什么都不肯说。
“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女人的声音竟然带着几分轻快，“而且我明天也就要举行婚礼了，在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这件事算是我最后的愿望了。”
“你必须答应我。”
私心一把，漂漂亮亮的嫁给他。
窗外的天色就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所有的点点星光竟然出奇的亮，连带着照进了房间红色的床褥。
那么鲜艳，又那么让人恍惚。
挂断电话的时候，宋安雅觉得自己竟然出乎意料的轻松了。
孑然一身。
什么都带不走，什么也都留不住。
如果生命的华丽盛宴背后是不堪一击的阴谋，如果最开始的相遇就注定了结果的不得长厢厮守，你是否还会，为了他的一腔温柔而奋不顾身自己的以后？
她的答案是。
会。
就算飞蛾扑火，也不后悔自己遇见过他，不后悔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
——听说过大孔雀蝶吗？
法布尔的《昆虫记》里面曾经提到过。
它一生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结婚，而为了这个目标，它能飞过长距离，穿过黑暗，越过障碍，发现自己的意中人。
就像人一样。
总有那么一个人，让你费尽心思的想要去保全。
也总有那么一个人，会让你奋不顾身。
……
黎明之际，长梦初醒。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到了黎宫的钟上，整座城市有一半都隐匿在了黑暗里，就像是被击退的猛兽一样节节败退，最终被光亮吞噬。
宋安雅一整晚都没有睡。
门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开始躁动了起来，连带着专门的造型师也带着自己的东西出现在了别墅。
宋安雅打开门，安静的坐在梳妆台上。
这是她……
梦寐以求的婚礼，也是她所期待的最后能够给他的可以值得怀念的东西。
虽然有可能会以最残忍不过的方式展开。
造型师对着她摆弄了好久，最后很是满意的拍了拍手，盯着镜子打了个响指：“好了，现在就剩下婚纱了。”
“苏娜，把衣服拿过来。”
宋安雅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
长发做了很简单的造型盘在脑后，但是垂落在脸颊两侧的发丝做了韩式卷，晶亮的发冠，还有精致的妆容。
似曾相识，却又带着几分陌生。
因为婚纱是之前早就确定的款式，穿起来的时候还是助理跟着一起进去的，等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逆着光的背景下，他手里握着一枚暗红色的锦盒。
其实很少有见到过他穿正装的时候，尤其是就连头发都剪短了些，五官棱角分明却不突兀，甚至唇瓣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像极了贵公子的从容。
“雅雅。”
他的嗓音很淡：“这场婚礼虽说是我求来的，但是……你真的就一点儿都不想嫁给我吗？”
他抬眸的瞬间，视线有片刻的愣住。
那是惊艳。
可能是平时大半太过于素净了些，如今这样的打扮倒是比前段时间拍婚纱照的时候还能让人惊艳。
宋安雅盯着他，下意识的垂下了眼睑。
“我如果说我不想嫁，你会选择今天取消婚礼吗？”
她笑了笑：“如果不可以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婚礼如期举行，我也会完成这场婚礼。”
“啪——”
低低却又清脆的一声，裴少安掌心的锦盒蓦然合上。
他站起来的同时，半弯着腰凑近了她，然后捏住了她的下巴：“既然心不甘情不愿，这场婚礼，你愿意安安分分的跟我到结束？”
“怎么听起来，有种阴谋论的感觉呢。”
可能是心思被拆穿，宋安雅放在身侧的手都蓦然揪紧了。
“怎么，”她盯着他：“你害怕吗？”
“呵，我有什么好怕的。”
裴少安细细的打量着她精致的眉眼，嗓音都带着淡淡的薄笑：“结婚证都已经在我手里了，你就算不嫁给我，你又能怎么样？”
他后退一步，眸色竟然带着几分浅淡的疏离。
所有的好像都已经就位。
从这里过去黎宫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但是出乎意料的，宋安雅到教堂的时候，该有的迎亲场面都没有出现。
甚至连带着也没有请所谓的傅家的人。
看起来有些寥落，却又显得那么奇怪的婚礼，虽然大门大户的人都已经出现，还有前面站着的固定位置的记者。
宋安雅其实整场都是很懵的。
她完全是被身侧的男人带着走，甚至眼神还时不时的在看着周围有没有傅安年的人。
邢瑶并没有出现。
等到教堂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宋安雅被男人牵着手出来的时候，果不其然，她看到了最角落里的那道身影。
穿着纯白色的西装，却带着醒目的手套。
她心尖儿猛然一颤。
几乎是慌不择路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嗓音都有些哑：“我……我想先去休息了，有点累。”
她的脚步很快，甚至险些踩到裙摆。
裴少安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席下座着的男人，放在兜里的手动了动，唇瓣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敌意。
傅安年就那样坐在哪里，手里握着酒杯晃了晃，漫不经心的将自己的手套摘了下来。
无声的对峙。
宋安雅回到休息室的时候，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关上了门，后背抵在门上重重的喘，息了几口气。
却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的视线蓦然顿住了。
休息室的沙发里，坐着傅安年。
“你……”她大脑几乎当机了，“你不是……”
刚才明明是在外面，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桌上的酒杯都已经下去了一小半，很明显待在这里已经很长时间了。
“怎么，很意外？”
傅安年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脸上的邪气尽显：“你的婚礼，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到场，不是吗？”
“裴太太？”
宋安雅觉得这三个字从他唇瓣说出来，实在是太让人胆战心惊了。
她看着他朝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看着他将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可是却连逃跑的年头都没有了。
“傅安年，我说过我需要时间。”
她闭了闭眼：“如果你今天非要捣乱……”不过须臾的片刻，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及其小巧的匕首，然后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大不了鱼死网破好了。”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他不以为然，“还是说，你之前说的要跟我的交易只是幌子，从来都没有打算跟我继续这场交易？”
宋安雅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没有失言过，不管是任何时候，”她顿了顿，盯着他的视线，“而且我也很明白我现在在做什么。”
“让我跟你走可以，”她朝着他伸出手，“解药给我，我跟你离开。”
男人的眸色很明显动了动。
“解药不在我这里。”
宋安雅扬起下巴，嗓音都是毫无平仄：“所以，这场交易，究竟是你在敷衍我，还是我不讲信用？”
“没有解药，我就会待在这里。”
她放下了掌心的匕首，眼睑都垂了下来：“其实我也不想折腾了，但是今天这场婚礼是我必须完成的，不管结果会怎么样。”
安静的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傅安年挡住了她面前的光线，却也就只是静默了不过两秒的时间，然后轻笑着捏住了她的下巴。
“好，我给你时间。”
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过几天我会让人把解药送到你手里，到时候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我可不希望你还这般敷衍我。”
“那样的话，我会很生气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一个小小的手镯，安安稳稳的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很满意的评价道：“很漂亮。”
宋安雅下意识的想要收回手，却还是忍住了。
……
何琛接收到信号的时候，眉心直接就拧了起来。
他直接朝着旁边的男人走了过去，“傅安年的人没有出现，他进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裴少安的眸色当即敛了起来。
“你现在派所有人过去，顺带把所有的出口都……”话还没说完，视线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带着鸭舌帽，站在阴影下。
邢瑶摘掉了自己的帽子，然后朝着他直接走了过去，越过了何琛：“有一件事，我想要跟你单独谈谈。”
“关于雅雅的事。”
可是男人并没有打算就这样听信她的话，连带着何琛的脸色都是冷峻的。
“这件事关系到了傅安年，如果你什么都不打算知道的话，可以当作我今天从来没有出现过，”她笑了笑，“对了，忘记说了，我过几天会出国，也不会再回来了。”
意思就是，今天这件事，错过了就是永远错过了。
何琛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默了几秒，还是垂下眼睑转身拿着自己的手机离开了。
邢瑶看着面前衣着得体的像是翩翩贵公子的男人，突然就想起了昨天雅雅打过来的那一通电话。
“最后再帮我一件事吧。”
她还真是心狠啊。
怎么可以将有些话如此轻而易举的说出来，而且还如此的平静且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