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联军围了上来，没有人说话。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女，看着她紧闭的双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个接一个，战场上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营地附近的人在看到那巨大肉山消失后，就意识到战场那边必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们远远能看见有人进入了那个肉山里。

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并不清楚。

“你们留在这里，我去看看！”兰如初对着身后那些武师道。

这些人都是修为大武师之下的，他们留在营地救治伤员。

一部分修为稍微高一点的，就负责来回接送伤员。

药师协会的人全部都归兰如初指挥，包括流云国的人。

“我们也去看看！”君羡之和李复言等人说什么也要跟着去。

除了他们，还有各大势力留在营地的人，天家的天心兄妹和族人。

崔家的崔攸和其他族人。

还有嵇家苍珏等人。

以及燕家燕南天、燕十三娘和燕逐流兄弟二人和族人。

此刻他们浩浩荡荡朝着战场的方向飞去。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脚下是粘稠的血水和黑色的灰烬。

没有人说话，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

君羡之看着眼前的战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些死了的全是大武师以上的高手。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围着一圈的地方走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她。

君羡之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生来尊贵，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大部分时间都吊儿郎当，从未经历过大风大浪。

他的父母把他保护得很好。

唯一一次还是乾州之战。

就连二皇子都一同上了战场。

但那一场战争不过是小国之间的打斗，大家修为都很一般。

全靠萧厌离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但是这一次，她面对的都是和她一样强大的敌人。

他恨自己无用，明明他们同龄，他却无法像萧厌离一样保卫生存的大地。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她被那丰神俊朗的男人抱在怀里。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但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站在她的身边。

他的腿软了，膝盖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灰烬。

李复言等人也不知为何跪在了他的身边。

这一刻所有人在祈祷萧厌离能平安。

风吹过天断峡谷，带着淡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那些光点已经消散在天际。

而那些还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太阳再次从东边升起。

第一缕阳光穿透阴霾，照在每个人身上。

萧厌离的手指动了动。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

可百里玄胤感觉到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人，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看到她嘴唇微微张开。

“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

百里玄胤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眼泪和笑容一起涌上来。

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凤栖梧第一时间握着女儿的手，激动得泪水又淌了出来。

他抱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水……有水……”

有人递来水囊，他接过来，手还在抖，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边。

萧厌离喝了一小口，又一小口。

然后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头顶那片蓝天，看着围在她身边那些满脸泪痕的人。

她笑了。

“我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可所有人都听到了。

凤栖梧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赤尤站在一旁，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那只手在发抖。

百里玄胤看着她，没有说话。

而是反手将凤鸣戒重新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

而后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他握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萧厌离听到熟悉的声音。

水泽正在她的意识中哭哭啼啼的。

“主人骂吾！”边哭边告状。

主人说都是他多嘴，告诉了萧厌离这个方法。

“不要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萧厌离在意识中安慰他。

天断峡谷的风，依旧在吹。

但这一次，风中不再有血腥与杀意，而是带着新生的气息。

几声干雷，风裹挟着细雨落了下来，落在这片被血染红的土地上。

太阳雨！

雨水中，有淡淡的清香，像是春天的味道。

所有人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萧厌离缓了一会儿，从怀里摸了摸，一把灵珠的碎渣摸了出来。

“它们消失了！”萧厌离缓缓开口，手中那一把碎渣淅淅沥沥地往地上落。

就连父亲给她的火龙珠都碎了，她体内的凤凰血脉近乎燃尽，也不知日后还能不能修炼。

也多亏了续灵珠在她濒死的时候运转了起来，竟然奇迹般地给她一线生机。

“没了它们也好，你也不用肩负这些重担了。”百里玄胤柔声道。

“是啊，这一次天武大陆受了不小的创伤，就让他们自己修复吧。”凤栖梧温柔地揉着女儿的头，眼底是化不开的心疼。

她曾经也为流云出生入死，最终还是被人唾骂。

没有谁能得到每个人的喜爱。

灵珠的碎渣落到地上。

忽然六色光芒冲天而起，光柱直接将萧厌离包裹起来。

“阿离！”百里玄胤被这股灵气震开，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都被震开了。

六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萧厌离层层包裹。

那些碎片在她身周缓缓旋转。

青翠的碎片在最外层，然后是赤红、土黄、莹白、湛蓝、冰蓝依次向内，一层层嵌套，六道圆环以她为中心缓缓旋转，像宇宙星辰一般。

木灵珠的生机之力竟然在修复她的内伤和外伤。

火龙珠的霸道疯狂地钻入她的丹田，一点点充盈着她的力量。

土灵珠覆盖在她的骨骼上，那些被震裂的骨头竟然在缓缓重组。

……

六色碎片还在不停坠落，一片接一片，落在她的身上。

每一片碎片落下，都会带来一道光芒，修复她身上的一处创伤。

光柱渐渐收敛。

六色光芒从炽烈变得柔和，从柔和变得微弱，最后无声无息地消散。

那些碎片也消失了，它们把所有的力量都给了她，自己化为虚无。

光柱散了。

萧厌离的身体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百里玄胤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住她。

“可有什么不适？”百里玄胤剑眉微蹙，紧张道。

“灵珠好像与我合二为一了。”萧厌离笑着回答。

笑容浅浅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