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割完没几天清河屯那边就传来消息——林蛙该取油了。
张德茂今年养蛙池扩了不少,从一百五十亩扩到了三百亩,林蛙从几万只增加到了十几万只。蛤蟆油的产量也从去年的五百斤预计增到了八百斤。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按市场价一斤蛤蟆油一百五十块算,八百斤就是十二万块。
张德茂蹲在养蛙池边,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林蛙,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养了三年蛙,从最初的二十亩到现在的三百亩,从最初的几百斤到现在的八百斤,一步步走过来不容易。第一年不懂技术,林蛙死了不少,蛤蟆油产量低,没赚到钱反而亏了本。第二年请了专家来指导,掌握了关键技术,产量上去了赚了点钱。第三年扩大了规模,引进了新品种,改善了养殖条件,产量翻了一番,这回该赚大钱了。
陈阳蹲在他旁边说德茂你今年发了。张德茂嘿嘿笑着说都是会长你领的路。要不是你当初贷款给我、请专家教我、帮我找销路,我张德茂哪有今天。陈阳说不是我领的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我只是给你指了个方向,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取油在林蛙入冬前进行。林蛙冬眠后就不吃东西了,体内的营养物质会慢慢消耗掉,蛤蟆油的质量就会下降。必须在冬眠前取油,才能保证蛤蟆油的品质。
张德茂带着村民们忙开了。夜里抓蛙林蛙晚上出来觅食,手电一照它们就不动了。张德茂带着村民们在养蛙池边走来走去,手电光在田埂上晃来晃去像一群萤火虫。抓到的林蛙装进麻袋背回孵化室连夜处理。他一夜能抓好几百只,手电光照着那些趴着不动的林蛙伸手一抓一个准,扔进麻袋里动作又快又利索。
抓蛙的季节张德茂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他瘦了黑了眼窝深了颧骨凸了,但精神头很足,眼睛很亮。
杀蛙用剪刀。从腹部剪开取出输卵管——也就是蛤蟆油。这是精细活不能弄破肠子,不然油就脏了,脏了就卖不上价。张德茂亲自操刀手很稳。一刀剪开油完整地取出来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质。
村民们跟着学有的手笨,弄破了肠子油脏了。张德茂不骂人拿过来自己重新收拾一遍,手把手地教他们怎么下刀、怎么取油、怎么避免弄破肠子。村民们学得认真,几天后就熟练了。妇女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取油一边唠嗑,你一句我一句手上活不停,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取出来的油要晾晒。用竹匾铺一层纱布,油摊在上面放在通风处阴干。不能晒,晒了油会变质。张德茂让人在孵化室里搭了架子,竹匾一层一层地码上去整整齐齐的。每天翻动几次让油均匀干燥。他亲自翻动每一匾油每一片都要检查一遍。
第一批油晾干了,金黄金黄的像琥珀。张德茂捏起一片放在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味道纯正,没有异味。他让人送去省城检测各项指标合格,品质比去年的还要好。
今年收了八百斤蛤蟆油,比去年多了三百斤。张德茂给陈阳打电话报喜,声音都变了调。陈阳在电话那头笑了,说好,明年争取一千斤。张德茂说一千二百斤,三年内把清河建成全省养蛙第一屯。
张德茂把蛤蟆油送到合作社统一包装、统一销售。韩新月带着妇女们包装蛤蟆油装在锦盒里,盒盖上印着“兴安岭蛤蟆油”几个字,烫金的闪闪发亮。锦盒外面套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商标和省优产品的标志。
张德茂看着那些包装精美的蛤蟆油感慨万千。以前蛤蟆油装在塑料袋里用皮筋一扎,像卖咸菜似的,现在装在锦盒里套着纸袋,像卖珠宝似的。
取油的时候有人嫌太慢想用机器批量处理。有个村民自作主张借了一台绞肉机把林蛙倒进去绞。结果肠子全破了,油脏了混着肠子内脏黏糊糊的分不开,一大锅全废了。
张德茂气得脸都紫了,蹲在地上看着那一锅废料,手都在抖。那是好几百只林蛙、好几斤蛤蟆油,损失上千块。他在场地上蹲了很久不说话不抽烟,就那么蹲着看着那一锅废料。村民站在旁边不敢吭声,知道自己闯了大祸。
张德茂站起来把那锅废料倒进垃圾桶里。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村民,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以后不许再用机器。谁再用机器取油,开除合作社,蛤蟆油一粒都不收。”
那个村民低着头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用机器了。
蛤蟆油取完了,张德茂看着那些金黄金黄的油,嘴角弯弯的,眼里有光。
路还长,但他会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