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封禁之地(1 / 1)

那是清醒着还主动暴露出的温软。

这几个月来,夜晚醒来的安居,表现出的状态主要有两种。

清醒时的正经斯文却戒备疏离。

或者半醉半醒时的温软和善却迷离混沌。

毕驰是第一次看见安居此时的这种状态……

有什么东西,打破了他清醒与混沌间的性格分离。

那个状态却没有持续多长的时间。

在气氛诡异的安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安居,好似被泼了冷水的酒鬼,隐隐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哪里不对劲,他眯起眼睛,像是在梦中清醒着,然后又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做梦,忽然就露出了些许躁动不安的困惑……

另一边,传说中的先生虽然看起来有些脱控的戾气,言行举止间还是没有丢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礼节。

他对着安居礼貌性地摇了摇头,清冽声音带着些疏离感,却很是好听,“抱歉,我们并不认识。”

说罢,他抬起手一道一道解开了那条被扯散的绷带,递给了靠近安居的老郑,在安居盯着他的伤手困惑出神的片刻间,略略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安居见他背向自己,下意识就上前一步,本能一般抬了下手,似乎想要揪住他的衣袖。

离安居很近的老郑见状,很有眼色地也跟上一步,一手抵在了安居胸前,赶忙拦下了人。

这一个耽搁,两人的距离就拉开了许多。

宋先生已经走远几步,他或许没听见身后轻微的动静,又或许听见了却没有礼节性之外的多余关注。

只有他近旁的那个黑衣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走了过来。

他例行公事般走到安居身前,很有压迫感地盯着安居打量了一圈,转而瞥向老郑,莫名其妙问了一句——

“你找的?”

声音是刻意压低的那种。

老郑闻言先是一愣,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瞄了一眼安居的脸,这一看,他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赶忙放开安居,回过身朝那黑衣男人摆手,一脸横肉抖了三抖,忙小声辩白道,“我哪还敢啊!天大的误会,我们都不认识,肃哥咱别乱说了,宋先生听见可不得了。”

说罢那老郑又后退一步,彻底拉开了自己和安居的距离。

他看向安居和毕驰,满脸堆笑地对着两人点头,随手就把安居手里攥着的绷带轻轻拉了过去,“两位客人新来翡夜吧,以前没见过啊,快进去玩吧,可别在这耽误了。”

那话里满是撇清关系的意思。

毕驰并不了解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却看得出这样的误会对安居来说算不上好事,他看了眼那个一身压迫感的黑衣男人,抬起手哥俩好地揽上了安居的肩膀,笑着回道,“不好意思啊,我这兄弟过来之前就喝了点,晕着呢,认错人了而已,两位别多想。”

像是在配合着毕驰的说辞,安居也抬起手捂住自己的额头使劲揉了揉,他没吱声,歪了一下脑袋,砸到毕驰的肩膀上,视线越过身前落向玻璃廊道的更前方某处,又忽然捂住眼睛咧嘴笑了笑……确实有那么点喝大了的意思。

黑衣男人见状,没有再追根究底,点了点头,就和老郑一起离开了。

见一行人全部走远,毕驰推了推安居的脑袋——

“哎我说,兄弟你刚刚那是干嘛呢?”

安居沉默着没吱声,脑袋依旧是抵在毕驰的肩膀上,慢悠悠地摇了摇,想了一会儿,才给自己刚刚的行为下了个定义,“搭讪吧。”

可不是,相识的搭话叫重逢,不相识的搭话叫搭讪。

毕驰:“没毛病……可你这么说的话,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宋先生?”

“宋先生?就是你之前一直夸着斯文的那个小先生吗?”

安居很快想起了这一茬,他眯起眼睛略略回忆,提出了疑惑,“他和你说的不一样。”

满身血腥气,看起来就是才刚打完架。

“这……我也挺意外的。”

打脸来的太快挺不好意思,毕驰讪讪答了这么一句,又尬笑着岔开话题重复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识他?”

安居:“不确定。”

毕驰:“那你究竟是为什么忽然揪住人家不放?”

安居:……

毕驰:“我以为你是想到了什么。”

安居想了想,回道:“可他回头看我的时候我又忘了。”

说完这句,他站直了自个儿,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动作有些慢条斯理,表情也慢慢恢复成了惯常的正经斯文。

“算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出那个看起来就像是古董的老怀表,老学究一般掀盖看了看时间,再啪的一声合上,放回背心口袋调整好位置。

再之后,在毕驰欲言又止的满脸好奇里,安居抬起手轻轻揪了一下他的衣袖一角,指了指前方翡夜入口的玻璃旋转门——

“我们进去吧。”

晚上8:30。

翡夜一楼。

一楼的迎宾大厅内,正对着玻璃旋转门的是一面粗粝巨石堆砌而成的壁画墙,那墙面外凸,绘着的东西抽象而扭曲,就是那种评论家们能说出千千万万,你却根本看不出具体是个什么玩意的东西。

绕过壁画墙之后有一段不算长的通道,通道内光线莹绿,并不明亮,两边各有三个黑金色泽的电梯,左边三个门上各标着2、3、7,右边三个则是4、6、8。

那看起来很明显,是通往各层的直达电梯。

在安居看着电梯们思考着要先去哪里时,毕驰拉着他直直穿过了那堆数字——

“这里面很大的,我们今天就先从一楼的酒吧走起吧。”

他拉着安居继续往前走着,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张黑色鎏金的会员卡,递了一张给安居,一边介绍道:“翡夜一共八层,除了第一层是半开放的酒吧外,其他楼层都是门栏比较高的会员制私人俱乐部,不过哥给你弄的这卡,能带你转悠里面所有对外营业的地方,厉害吧!”

安居点了点头接过卡,看了看卡上那个烫金的VVIP字样:“听你这话意,我总觉得这翡夜里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外营业的?”

他原只是随口一问,翻过那会员卡扫了眼条例里的“会员可开放楼层”,却只看见了1234678七个数字,他略一惊讶,这才想起之前的电梯间也唯独少了个5。

毕驰也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是有那么两个地方——翡夜的五楼,还有传说中的地下建筑部分。”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脸朝安居挤眉弄眼笑了笑,“就刚刚被你粗暴‘搭讪’的那个宋先生啊。”

安居闻言,表情略有变化,不明白毕驰怎么又忽然提起宋先生,眼睛却止不住好奇地晶亮了起来,“他?”

毕驰点头,“听说就是他封了那两个地方。”

安居:“为什么要封?”

“地下建筑部分据说是年久失修就没再用了,至于五楼……好像是说,很多年前某个不太吉利的万圣节的时候,那里死过人。”

毕驰说到这里,又激活了话痨属性,自顾自介绍起了那个万圣节——

“听说,那个万圣节金裕翡丽一晚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湖心翡丽的五楼死了人,外围建筑的南门到东门一带都着了大火……”

“还有我之前跟你讲的,金裕翡丽上面凌空架设的那两条十字天桥街,也发生了围栏坍塌,有人从塌了的地方坠到了浅水湖里。”

话痨在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慢悠悠地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说到玻璃天桥街的塌方之后他还沉默了一下下中场休息,像是在等着听众忍不住好奇追问他一个“然后呢”。

结果……

安居:“所以他为什么要封了五楼?”

“江湖传说,是因为迷信……小富小贵们都信那些东西,跟别说是宋家那种庞然大物了。”

毕驰摸了摸鼻子,继续解释起了原因:“金泉西街这边大部分地产是宋家的,当年的金裕翡丽也是,那年万圣夜一晚上发生了太多事情之后,金裕翡丽就停业了。”

“那时候哥还在英国读书,具体内幕不了解,不过回国之后经常听我家老头叨叨宋家小先生的传奇涅槃史,说的就是那几年裕城老三门里的宋家家道中落,宋家老大老二一伤一死,一门式微,结果最后却是宋家小先生逆风翻盘,年纪轻轻干翻上流圈子里的一群豺狼虎豹和疯狗,扛起了自个老家族……”

说到这里,毕驰瞥眼扫过安居的一脸好奇,笑了笑,转而道,“不过我对正经发迹史没兴趣,我听说的宋先生的传奇是另一个迷信版本的——说的是宋家那几年式微,是因为他家产业里的金裕翡丽纳财也聚厄,等到那年万圣节会所内死了人之后,厄运更是累积到了转逆点,倒逆了财运,再不想办法转运,整个宋家就会彻底败落不可挽回……”

“而他家在困顿几年后的翻盘,则是因为宋先生从望海寺里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大师父,那高僧在死过人的湖心楼五楼做了法事,说是什么封厄运、转财运之类神神鬼鬼的东西。”

“听说,也就是从那天起,死过人的五楼就贴上了封条,再不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