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悄悄推开东侧小门,动作放轻,出城后紧贴墙根走,别弄出半点响动。”
“千万不能惊动城头的鬼子,谁要是打草惊蛇,就等于把大伙儿往火坑里推!想活命的,都给我绷紧神经!”
城门两侧各有一扇窄小的便门,只要手脚利索,完全能避开上方视线。
此前布防时,赵贵就把鬼子全调到了城头,自己人全安排在下方,就是为这一刻铺路。
“队长放心,咱心里有数!这时候谁敢掉链子,不用您开口,我们先让他闭嘴!”
谁不想活着逃出生天?几个亲信迅速把指令一层层传下去。
城外隐蔽处,常发带着约六千人静伏不动。
有战士忍不住低声问:“营长,真会有鬼子或伪军从这儿溜?”
常发目光如刀:“十有八九。这边离野地近、地形杂,跑出来后往沟壑林子里一钻,追都难追。”
“都给我睁大眼、竖起耳!团长交代过了,城里这两千伪军,没一个是干净的,一个都不能漏网!”
忽有眼尖的战士低呼:“营长快看!城门那儿有人出来了,一出来就贴着墙根挪!”
常发定睛一看,果然,那群人弓着腰,脚步极轻,连呼吸都压着。
“团长说过,伪军两千人,一个不许丢!盯死了,等他们离城墙远些再动手!”
赵贵手下已陆续出城,人人紧贴墙根潜行,连咳嗽都不敢出声。
唯有城门正中灯火刺眼,两头却漆黑如墨。
只要挪到暗处边缘,城头鬼子便再也看不见他们,届时便可撒腿狂奔。
此时的赵贵,压根想不到,城外早有人蹲守多时,连他们每一步喘息都尽收眼底。
常发也带着队伍悄然跟进,死死咬住这群伪军,只等他们彻底脱离城墙掩护,再兜头围歼。
之所以放他们多走几步,就是为了拉开距离,避开鬼子火力覆盖区。
不然一边抓人,一边挨背后冷枪,那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两千人撤出城门费了不少工夫,好不容易全聚到城墙下一处浓得化不开的暗影里。
赵贵压着嗓子问:“人都齐了没?一个都不能少!”
立刻有人应声:“队长,全在这儿,一个不落!”
赵贵点点头:“先别出声,再往前挪一段,等离远些了,再加快脚程!”
“鬼子愿意拿命垫底,咱可不陪葬!另寻个安稳地方落脚,才是正经。”
“实在不行,占山为王也未尝不可!”
“只要我赵贵还在一天,就保你们顿顿有酒肉,人人有奔头,都记住了吗?”
深夜出逃,极容易走散。赵贵不愿自己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刚一慌乱就折损人手。
所以他特意停下脚步,压着嗓子又叮嘱了几遍,务必让大家齐整地跟紧他。
众人纷纷低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赵贵抬手一挥:“走!”
他率先迈开大步,领着大伙朝黑黢黢的东南方向疾行。至于最终落脚何处,他自己心里也没谱。
眼下只有一条路,先撤出阳泉县城再说。天亮后辨清方位,走岔了再绕回来也不迟。
他们刚离开不久,城墙上几个鬼子终于察觉不对劲。
赵贵下去好一阵子,怎么迟迟没见人影?
鬼子小队长点了名士兵:“你下去瞧瞧。”
那兵顺着梯子爬下城墙,一眼扫去,底下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城门旁那扇窄门,还敞着一条缝。
不用细想,他拔腿就往回奔,三步并作两步蹿上墙头:“队长!赵贵带人跑了!”
鬼子小队长一听,眉头一跳,随即想起上头早有交代:“跑了就随他跑,不必追。你们赶紧把城门死死封住,万一他回头,门,绝不能开!”
几个鬼子立刻领命,合力将那扇厚重的城门重新合拢、顶牢。
他之所以反应这么淡,是因为上级早就密令:赵贵若逃,不必拦;若留,倒要提防他背后捅刀子。
如今人跑了,反倒省心,至少不用时刻绷着神经,防着他突然翻脸。
可此刻的赵贵,心里五味杂陈。
真要论起来,他其实恨不得掉头回去。
不,更准确地说,他宁愿当初压根没带人出城。
眼下,他们已被团团围住。夜色浓重,看不清对方人数,但赵贵心里清楚:来的,是八路。
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提不起来。哪怕枪口正对着对面,他也没想过扣扳机。
明摆着的事,这么堂而皇之地围上来,人数必远超己方;装备更没法比;对方还是正规部队,受过整训、打过硬仗。
再瞅瞅身边这些人:有的站都站不稳,端枪的手直哆嗦,脸上全是汗,眼神发虚……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打仗的心气?
平日里在老百姓跟前耍横可以,碰上真章,立马原形毕露。
“头儿,咋办?干不干?”
旁边人声音发颤,问得没底气。他们心里都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根本经不起掂量。
赵贵苦笑一声:“干?干得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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