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坐不更名(1)(1 / 1)

“我的话,你们当耳旁风?”

深更半夜,北正路2号府邸张启山的怒叱吓得两兄弟原地抖三抖。他们长官很久未发过这么大的火气,几年前的张启山不像现在这样有喜怒哀乐,他总是冷冰冰的,有时候对上他的视线都不由得背后发麻,那样不见人情的冷漠总不像是活人有的。曾经短暂的三年改变了张启山。

吴邪的体表就像结了冰,摸着还光滑,张启山摸了摸吴邪僵紫的脸,眼底的光芒闪烁几分。

他房里点了暖炉很暖和,吴邪被放进装了热水的大木桶里。

“佛爷,他这是……”

“冻僵了。”张启山语气有点不耐烦,这是他最亲信的张日山在和他说话,要换了那边拄着像两根木头的,恐怕他会直接赏上一脚。他眼眶下有很重的黑影,眼里满布血丝,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就像恶煞。

“佛爷,您先去休息会吧,您才回来没多久,好几天没合眼了。”张日山他长官的身体,忧心劝说。

“别烦我。”

张日山撞了枪口,他不仅惊讶还很委屈,心头疑虑更重了,这吴邪到底是什么人?他不过是冻着了又没死,张启山怎发如此大脾气。张启山才一转脸,那边兄弟俩如惊弓之鸟,两腿一并腰杆子挺得比杆还直。

“不是叫你们保护他?”

火爆猴脚尖挪过去踢了踢他哥,做哥哥的只好硬着头皮上:“老板他……是自己跳进河里的。”

“跳河?他脑子长泡自己跳下河?那边的冬天是流行游泳还是捉鱼?”

就连张副官,脑门上都挂了汗,张启山很少会这样一句接一句怼他的部下。楼下似乎有点乱,张日山下楼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没过多久他蹬蹬蹬跑上楼,脸色有异。

“军列?”听了汇报后,张启山微微蹙眉。

“据列车员说,有些蹊跷,上面有死人。”

“先封锁火车站,不许惊动其他任何人,你去叫上算命的,我赶到时必须看到他。”

“可是……火车站就在小吴门外头,狗五爷就住那儿,何况吴家那么多的狗,不惊动他很——”不敢往下说,张启山方才瞥了他一眼,张日山行了军礼便快步退下。

府里的下人上来换热水,老管家在一旁指挥,大木桶子里水汽升腾,吴邪耷拉脑袋不见苏醒。

张启山起身眼睛一花,他站立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老管家吓了一跳扶住他。“少爷,我扶你去歇会,这边我来看着。”张启山眼里的红丝密集得看不到眼白,他晃晃头,等视线清明一些,推开老管家:“没事,我站会就好。”

热水已换了好几桶,吴邪身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大冬天穿棉袄跳河,这不是找死?可吴邪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傻事的人。张启山心道吴邪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至于发生了什么,就看吴邪肯不肯告诉他。

吴邪泡在热水中只露出来脑袋,老管家掐准水温下降的速度,吩咐他们按时上来换水。就这样保持了较高的水温足有一个时辰,才逐渐减慢换水的频率。

“火车站那边有消息?”张启山问。

“还没有,我在楼下守着,有消息过来第一时间来通知少爷。”

张启山才回到长沙没多久,忙得不可开交,省城里的事务快交接完毕,军方正进行换水,福广过来的军队已有一部分驻扎在城外军营,他刚想歇会儿气,就撞上吴邪冻成冰棍被送回来。削不会削他太狠,但是这省城的警备和驻军,绝不可能再放在张启山一个人手里。他手里还有一只独立军,人数不多,都是姓张的,这部分人他可不会交出去。

吴邪被送上来后,房里的暖炉烧得很旺,张启山靠着沙发背坐在地上,那布满血丝疲惫的眼睛还打量着吴邪。水蒸汽把他也笼罩了,张启山昏昏欲睡,眼皮子打架。眼睛闭上前他依旧注视着氤氲水汽中的吴邪。

“你和狗五……还真像。”

中途管家进来换了次热水,又过半个时辰,天蒙蒙亮,而张启山房里的灯亮了一夜。张启山身上盖了一床毯子,是老管家给他盖上的,知他实在太累了才这样睡着,不忍唤醒他。

“张起灵……”

迷迷糊糊间,张启山听到吴邪的呼唤。他想要唤醒吴邪,但吴邪浑身紧绷,肌肉硬如石块。吴邪眉间形成了“川”字,头上在落冷汗。

这不像是发烧。

“吴邪?吴邪?”张启山推他好几下,吴邪都没醒来,反而龇牙咧嘴,面部肌肉都鼓起来。

“这是……”张启山扶住木桶,他双手有些抖,眼睛瞪得很大。他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吴邪梦魇了。

张启山低着头盯着脚下,地上还淌了些水,能够看到他的脸。他看到的是一张憔悴发黑的脸,两只眼睛下浓浓的黑色,眼白的部分都被血丝挤满了。

曾经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寸步不离,状态就和吴邪这般无二,噩魇缠身。

水蒸气蒸湿浸润了张启山的头发,一沓沓垂下来软软贴在额头上,偶尔几滴水珠落下掉进桶里“滴答”溅起小小的水花。张启山脑子里一团乱麻,很多事情他需要好好捋清楚。他头疼得很,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着榔头和榫头在敲他脑袋。

浸在热水里的人动了,吴邪的脑袋艰难地摆了摆,胳膊从水里伸出来揉捏发酸的脖子。吴邪滑下去将脑袋也埋进水里,头发浮在水面上,起来的时候发丝下垂贴到脸上,水如注地在脸上淌。

“哗啦——”

他浮出水面,手在脸上一抹,吴邪睁开眼睛,他这一睁眼,整个人都呆了。

“醒了?”张启山就在他面前。

可下一瞬吴邪眼角眦裂,“哗”唰地从水里站起,他怒吼、疯狂,浑身暴起的肌肉彰显他的忿恨,带着水的拳头砸在张启山脸上,一点前兆都不给!

张启山身体的疲惫跟不上他的眼睛和大脑下达的命令,吴邪的拳风已到眼前,他下意识往后一仰,拳头擦着他的下巴挥过,张启山失去重心后退,他才刚刚抬起手臂,吴邪第二拳狠狠地陷进他的腹部。

“咳……”张启山脚步倒退,他右拳紧握指骨发出咔咔声,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中了吴邪一拳,他胃里翻腾倒海,却是在庆幸他没吃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来这里!是不是!”

他把张启山拖起来,他双眼通红,脖子上血管怒张,吴邪赤着上身,那脖子上凸出的血管连到胸膛。

“吴邪,冷静点。”

“什么狗屁终极!”他把人甩到墙上,吴邪身上还在滴水,“都是假的!耍我?耍我是不是很开心!”

“张盐城和你是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张起灵!张起灵!”

“你他妈玩我!”

一记右勾拳,张启山堪堪握住吴邪的拳头用力压下去:“你看清楚,我是——咳——”他没挡住左边的拳头,张启山眼前几乎一黑,吴邪的拳头擦着他太阳穴而过,他的脸歪到一边去。

“快十年了!我处心积虑这一切算什么!每时每刻就连睡觉都提心吊胆,为什么?我害怕啊!”

“我是个没用的人,想做什么都做不成,害了这个害了那个,我本来可以安安分分当个小老板结婚生孩子滋滋润润一辈子!是你张起灵!老子甘愿留下来!”

“张起灵!张起灵!我怕、我怕啊!怕老子这条狗命丢了,谁去那破铜烂铁门口接你!”

“可是你看看?你是不是看我被耍得团团转开心得不得了!”

“我到底算什么东西?”

“我算什么?哈?”

“你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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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9.26修订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