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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拍着她的手背,笑声更亮了几分,嗓门也跟着扬起来:“听见了就好,听见了就好!接下来这些日子,你什么都别操心,老祖宗亲自给你安排。
你放心,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你呀,就只管踏踏实实养着胎。”
盛明兰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从喉咙里轻轻顺出来的:“谢老祖宗厚爱。”
贾母笑眯眯地应着,又絮絮叨叨吩咐丫鬟们去炖汤煎药,屋里一时间人影乱晃,灯烛映得满室暖黄。
盛明兰望着帐顶的绣花,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落进耳朵里,又慢慢沉了下去。
送走贾母那一拨人,又应付完府里络绎不绝前来贺喜的管事丫鬟,日头已经斜了。
盛明兰松了松肩,这才想起正事。
她唤来丹橘,在书案前坐下。
砚台里的墨还没干透,她拈起笔管,笔尖在墨汁里滚了两滚,纸上便落下两行字。
第一封,说的是元康帝那边的事。
第二封,写的却是自己身子有孕的消息。
墨迹洇开时,盛明兰想象着这两封信送到那人手上会是什么光景——大约会恨不得立刻翻身上马,连夜赶回来罢。
一想到贾玷那副又惊又喜的呆样,她弯起嘴角,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桃端着瓷碟推门进来,见自家夫人满面柔光,眼波里像淌着蜜,便偷偷和丹橘交换了个眼色。
她忍住笑,压低了嗓音:“夫人,可是想爷了?”
盛明兰把脸一沉,横过眼风:“小丫头片子,舌头倒长。”
可那语气里没半分真火。
小桃捂着嘴,转头看丹橘,丹橘也抿着唇。
两人一对眼,终于憋不住,笑出声来。”哎呀,夫人脸红了!”
小桃拍着手跳开半步。
盛明兰懒得再理她们,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
她是真有些想他了。
这一别大半个月,行军路上风餐露宿,南边的太阳比京城毒上几分,晒也得把人晒脱一层皮。
也不知他瘦了不曾,黑了多少。
她想到这里,手不自觉地搭在小腹上。
而在偌大的宫墙深处,贾元春和小柱子正提着一口气过日子。
他们不敢让风声漏出半点,连走路的脚步都放得极轻。
驿马日夜兼程。
几日后,信封终于落进贾玷手中。
他撕开最外层的封皮,里头又躺着一只信封。
再拆,露出两只叠在一处的信筒。
贾玷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牵出一丝笑——自己那位小夫人,藏东西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
他先抽出第一张纸。
纸上字不多,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
盛明兰只用了寥寥数语告诉他——那元康帝已被关进了密室。
贾玷握着纸,整个人愣在原地。
两个妇人,是如何把一个大活人弄进去的?他心里翻涌着担忧,几乎要从喉咙口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才去拆第二封。
那一张纸上,字数更少。
只有一行:“已有喜脉,月份尚浅,盼归。”
贾玷的目光落在“喜脉”
二字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行字,纸边的毛都起了飞边。
笑意像烧开的锅,从心底咕嘟嘟往外冒,漫上眉梢,挂在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石头领着溪风推门进来时,入眼的便是这副光景。
石头挠了挠后脑勺,凑过去:“爷,什么消息,乐成这样?”
贾玷没答话,绕过书案,两个大步跨到二人面前,把信纸往两人眼前一递。
他一条胳膊搂住石头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溪风肩上,跟亲兄弟似的箍着,嘴角的笑意几乎咧到了耳根。
粗粝的笑声撕开帐帘,震得烛火都矮了三分。
他攥着信纸的手背青筋贲张,喉间滚出的响动活像一头撞见猎物的豹。”有了,她肚里有我的种了!”
靴底碾着碎石子转了两圈,又猛然停在原地,胸口的起伏把甲片撞得叮当乱响。
那两个亲随的嘴角也同时裂开,石头拱手时肩膀还在抖:“给爷道喜,给夫人道喜。”
溪风跟在后面补了句吉利话,眼睛却瞟向案角堆着的军报。
指尖划过空气,贾玷的嗓音还带着笑浪的余音:“赏!回了神京,一人一座宅子。”
他脖颈上的青筋还没褪尽,石头却已侧过脸,和溪风交换了一道只有战场上才看得懂的目光。
喉结滚动两下,石头先开了口:“爷,有件事得跟您说。”
贾玷嘴角的弧度缓缓收平,下颌朝前一抬。
“主力往福建那边拐了。”
石头的声调压得很低,像怕惊着什么。”探子在水面上认出了燕国公的旗,人就站在船头。”
贾玷的瞳孔缩了缩,眼角的肉抽动了一下:“这王八的命,比浸了油的麻绳还韧。”
溪风跟着嘟囔:“谁说不是呢,我这条命都差点交代在滩涂上,他倒还在喘气。”
两道目光同时锁过来时,溪风摸了摸鼻尖,干笑两声:“爷,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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