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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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双手被绳索勒得死死的,他连撕碎面前这张纸都做不到。

没过多久,他就用不着再想这件事了。

贾玷从袖口抽出一柄短刃。

刃口泛着青白的光,比深冬的井水还要冷上几分。

那光映在他眼睛里,找不到一丝温度。

他朝这边走过来了。

靴底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踏在心口。

贾玷蹲下身。

两张脸之间的距离近到能闻见对方呼吸里的铁锈味。

他嘴角挂着笑,语气像是在问要不要添茶:

“陛下,您是自个儿写?”

“还是我先把您的手剁了,再握着您的手写?”

话音落下,他捏着刀身,用侧面在对方脸颊上拍了两下。

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蔓延开来。

膝盖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脊梁上。

可贾玷还没打算停下。

他把刀缓缓立起来。

刀尖锋利,贴着颧骨往上滑,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刚好划开表皮,血珠渗出来,却又不至于伤到深处。

刀锋沿着颧骨游走到下颌,又顺着脖子的弧度一路往下,最后停在那根突突跳动的血管旁边。

手腕一转,刀刃便横着贴了上去。

铁器紧挨着大动脉,只要他再摇一次头,这刀就会毫不犹豫地割开那道青紫色的脉搏。

他清楚得很,贾玷这人说到做到。

说到底还是想活。

多撑一天,就算赚了一天。

谁让自己落到他手里?谁让自己命不好?

不再挣扎,不再咬牙。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带着哭腔:

“我写!”

“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你倒是先把我手解开啊!”

听到这话,贾玷脸上的笑意终于漫开了。

手腕一抖,刀锋在指尖旋出一朵银花。

短刃在空中翻了个身,从右手换到左手。

轻轻一挑,捆住手腕的麻绳便断成了几截。

贾玷还顺手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来福很有眼色,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毛笔和粉蜡笺,快步走到书案边,把纸铺平,又把蘸好墨的笔递过去。

贾玷将他推到桌前。

来福站在左侧,贾玷站在右侧。

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活脱脱一副忠臣良将的模样。

他心里啐了一口——人模狗样的东西。

可眼下刀架在脖子上,不低头也得低头。

他暗暗跟自己说:皇位再贵重,也比不上命值钱。

他提起笔,蘸饱墨汁,按贾玷方才吩咐的那样落笔。

笔尖擦过纸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工整得像是临摹字帖的学童——那些他本不愿说的话,就这么一行行铺满了宣纸。

末了,元康帝放下笔,手指摩挲过玉玺冰凉的棱角,再抬起时,那方沉甸甸的印章便重重压在了诏书的末尾。

印泥的朱红渗进纸纹,像是伤口里凝住的血。

贾玷站在一旁,嘴角的弧度终于舒展开来。

“早这般配合,何至于此。”

他伸手将那纸诏书拾起,日光从窗棂透进来,正好照亮纸上的字迹,“您安心做您的太上皇,该有的尊荣一样不会少。

总比废作庶人强,您说呢?”

元康帝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指甲掐进掌心:“你这般小人,莫要得意过头了。

朕让得出这位子,你坐得住才算本事。

满朝朱紫、天下黎庶,岂会认你这等乱臣贼子?”

贾玷没接这话,只是不紧不慢地将诏书折好收入袖中,随后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小柱子踩着细碎的步子进来了。

他走到贾玷面前,弯下腰,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陛下。”

那两个字像一根刺,扎进元康帝耳膜里。

他抬起发抖的手,指尖几乎要戳到小柱子脸上:“狗奴才!连你也倒戈了?”

小柱子没有答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来福在一旁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太上皇息怒。

小柱子从来不是什么墙头草。”

这一句话砸下来,元康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塌下去。

他想起了许多事,被愤怒和猜忌埋了很久的事。

那些话,曾经有个人跪在他面前说过,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夏守忠呢?”

元康帝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喉咙,“他知道这些吗?”

小柱子那常年佝偻的脊背,终于一寸一寸直了起来。

他抬脚往前迈了两步,离元康帝近了,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冷下去的眸光,像是望着一个已无生气的东西。

“原来太上皇还记得这个人。”

小柱子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都像石头砸进水面,“您不必猜疑。”

“夏守忠从来没察觉过奴才做的这些事。”

“他跟奴才,从来不是一路人。”

“他是您身边唯一一个真心待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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