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义父又如何?(1 / 1)

第995章义父又如何?(第1/2页)

御前审问至此结束。

朱棣起驾前往文华殿,继续处置堆积如山的奏章。

天子日理万机,即便方才才发过一场雷霆之怒,转过头来也还有数不清的政务等着他裁决。

林川与纪纲二人,则一同退出皇宫。

宫道幽深,青砖铺地,两侧宫墙高耸,日光落下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道整齐的影子。

林川走在前面,步履平稳不紧不慢。

纪纲跟在后头,目光时不时落在林川的背影上,心中颇不平静。

他几次想要加快脚步,超过林川走到前面去。

不过是几步路的工夫,真要超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每当纪纲心念一动,脚下便像是生了钉子,迟迟迈不出去。

倒不是他忽然懂了礼数。

纪纲执掌锦衣卫多年,平日里监视百官查探消息,早已习惯站在暗处窥伺旁人。

锦衣卫办差,讲究的是藏身幕后掌握先机。

一旦走在人前,后背暴露出来便浑身不安。

可今日不同,此刻堂堂正正走在他前面的是林川。

那道背影宽阔而沉稳,步履不疾不徐,仿佛前方无论有什么风浪,都不足以令其停下脚步。

纪纲看着看着,心中便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这份压迫感,并非来自林川应国公的爵位,而是来自这些年来林川在朝堂之上积攒的威望权势。

多少官员见了林川,尚未开口便先矮了三分。

多少朝堂争斗,到了林川手里三言两语便能拨云见日。

纪纲如今虽然手握锦衣卫,权柄不小,可每当真正站到林川面前,他总觉得自己仍旧矮了一截。

就像一座高山横亘眼前,你明知道山就在前面,也明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翻过去,可真站到山脚下时,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仰望。

纪纲最厌恶的恰恰就是这种感觉,他不愿再做林川身后的影子,更不愿一辈子都活在这位义父的庇护与压制之下。

可真要迈出那一步,他又不得不掂量掂量。

毕竟,当年淇国公丘福的旧事,至今仍让他记忆犹新。

那时就在这宫道附近,林川一脚便将丘福踹进了御河。

堂堂淇国公,勋贵中的显赫人物,尚且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纪纲可不觉得自己比丘福更经得住折腾。

更何况林川这人做事向来不按寻常章法。

旁人若是心生不满,顶多冷言冷语几句。

林川若真动了手,那可未必会提前打声招呼。

纪纲心里盘算着,脚下便始终慢了半步。

林川自然知道他跟在身后,只是懒得回头。

若纪纲真愿意认罪,自然会主动上来说话。

当然从今日之事,林川也意识到了这白眼狼养不熟,有必要好好教训一下。

宫道悠长,纪纲望着林川的背影,心中那股不甘却愈发浓烈。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今日周新的事情便是一个明证。

林川赶到奉天门,三言两语便险些将自己苦心经营的局面扭转。

若非陛下最终下令流放周新,纪纲甚至怀疑,林川还会想出什么法子,将人从死局里捞出来。

这位义父的本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越发不甘。

凭什么?

自己替朝廷办差,执掌锦衣卫日夜操劳,手里掌握着天下官员的把柄,可到了关键时刻仍旧要看林川的脸色。

自己想除掉一个人,还得提防林川从中作梗?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站到林川前面,又当如何?

想到这里,纪纲的目光渐渐变了,那不再只是畏惧与忌惮,其中多了一丝野心。

宫道已经快到尽头,午门巍然耸立,城楼上的旗帜随风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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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纲盯着林川的背影,终于咬了咬牙。

走在后面,终究只是走在后面。

无论自己心里如何不服,无论掌握了多少权势,只要仍旧跟在林川身后,旁人便会下意识地将自己视作林川的附庸。

纪纲不想再这样了,于是咬咬牙猛地加快脚步。

他从林川身侧径直超过,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甚至连一句寻常的问候都没有留下。

林川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好像纪纲从身边走过,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对他而言,纪纲如今心里究竟藏着什么念头,其实并不难猜。

一个人若是既不肯安分,又没有足够的胆量彻底撕破脸,便常常会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寻找些许慰藉。

比如,走在前面。

比如,让别人看见自己。

再比如,哪怕只是短短一段宫道,也要证明自己不是永远跟在旁人身后。

这些小巧思林川见得多了,说到底是弱者在给自己打气罢了,强者岂会在乎?

这份平静反倒让纪纲心中生出几分异样,暗道义父不愧是义父,居然还沉得住气!

越过林川之后,纪纲径直登上午门城楼。

城楼高耸,宫阙连绵,站在此处俯瞰,整座皇城尽收眼底,往日里威严肃穆的宫墙,此刻在纪纲眼中竟也显得顺眼了几分。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望着宫道上林川渐行渐远的身影。

城楼上的风迎面吹来,掀动绯色飞鱼服的衣摆,纪纲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底方才生出一丝快意。

痛快!

你林川权势滔天又如何?

方才这一程,我纪纲终究走到了你前面!

纪纲心中默念着这句话,越想越觉得舒畅。

说起来,也不过是短短一段宫道,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若是说给旁人听,只怕还要惹来一阵嘲笑。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为了走在一个人前面,便如此欢喜?

唯有纪纲清楚,自己在林川的阴影下活了这么多年,每逢行事便要先掂量义父的态度。

明明自己手握权柄,却总觉得头顶上还压着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从前,他总是跟在林川身后。

如今,他也想试着走到前面。

哪怕只有一次,也足够让他记住这种滋味。

纪纲缓缓收回目光,转而俯瞰脚下的宫阙。

金瓦映日,殿宇森严,宫城深处仿佛藏着天下所有的权势与荣华。

多少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踏入这座皇城的核心。

多少人熬白了头发,依旧只能在朝堂上谨小慎微仰人鼻息。

自己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执掌天子亲军,手中握着无数官员的秘密。

凭什么自己就只能屈居林川之下?

义父又如何?

难道自己事事都要听从安排,时时都得顾及义父的脸色?

人情终究有尽时。

更何况,权势这东西,向来是最能磨灭旧情的。

当年受人提携,自然感恩戴德。

可等自己也有了权势,见过了更高处的风景,心思便难免跟着变了。

从前,纪纲只想着如何站稳脚跟。

如今,他想要站得更高!掌握更多权势!

要让满朝文武见了自己,也如见林川一般不敢怠慢,甚至要让林川面对自己时,连说话之前都得仔细掂量几分!

至于那一天究竟何时到来……

纪纲抬头望向远处的宫阙,目光愈发幽深。

他相信,只要机会合适,只要自己肯争,总有一天能够跨过那座横在面前的大山。

到了那时,谁走在前面,谁跟在后面,就该换一换了!